谁是幕后黑手（1）副院长被请进检察院

午后两点多钟，斜阳斜斜搭在川东电力总公司办公楼的檐角，暖融融的日光穿过香樟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走廊与窗沿上。

这是机关一天里头相对松弛的一段时辰。忙了大半晌的干部职工趁着工作间隙缓一口气，有的拎着搪瓷水杯慢慢走去开水房打水，有的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稍作歇息，整栋办公楼安安静静，一派寻常安稳的模样。

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这个时候，一条如同惊雷一般的消息，毫无征兆地在机关大院里面飞快传开：职工医院副院长桂明宇，被市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带走了。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悄无声息掠过长长的走廊，钻进一间间敞开或是半掩的办公室，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接着顺着楼外香樟、梧桐、小叶榕掩映的林荫步道往外飘，传到大院深处的停车棚，最后一直飘到门卫的传达室。一开始，只是人们压着嗓子小声耳语，没人敢抬高声调，可一传十、十传百，不消片刻，就在大院四下漫开。方才还平静有序的大院，不知不觉之间，漾开一层压抑又纷乱的骚动。

在总公司不少人的眼里，桂明宇一向体面稳重。身为职工医院分管业务的副院长，平日里和机关各个部室来往频繁，上到公司领导、中层干部，下到普通职工和家属，大多都认得他，平日里口碑也算不错。谁都想不到，这个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看着温厚靠谱的熟人，会以这样突兀刺眼的方式被带走。

没过多久，这件事就成了大院里最敏感、最热的话题。各个办公室里面，不少人借着打水、上厕所的由头，三三两两凑到僻静的转角，说话声压得极低。众人眼神里有错愕震惊，有猜度疑惑，也掺着几分后怕与唏嘘，各样揣测在人群里面悄悄流转，只是没人敢高声议论。

这个时候，主持川东电力总公司纪委工作的副书记、纪检监察处处长张木子，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前，逐字逐句梳理一份党风廉政建设专题学习材料。

纪委办公室主任李权益，是在纪检岗位深耕多年的老骨干。他手里端着那只陪伴自己多年、搪瓷边沿早已磨得发白的水杯，借着打水回来的机会，轻手轻脚走到张木子办公桌跟前，警惕地朝门口望了一眼，身子微微往前倾，压着急促的嗓音低声说道：“张书记，不好了。方才我在走廊碰到党委工作部的汤小勇，听他说，职工医院副院长桂明宇出事了……”

张木子手里的笔尖猛地一顿，一滴墨汁脱落在纸上，洇开小小的一团墨痕。不等李权益把话说完，他抬手打断对方，眉峰倏地蹙紧，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说桂明宇出事了？他能出什么事？”话音落下，目光定定落在李权益脸上，眼底满是错愕。

“张书记，是汤小勇亲口讲的，桂明宇刚刚被市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带走了。”

“什么？桂明宇被反贪局带走了？不可能吧？”张木子心头猛地一震，声调下意识抬高半分。话刚出口，他立刻警觉起来，迅速稳住心神，把声音压得低沉。

他眉头紧锁，暗自思忖：桂明宇只管医疗业务，并不直接经手资金、物资采购审批，算得上是纯粹的业务干部，怎么会惊动反贪局上门带人？难道这事，和之前职工医院闹出的那起医疗事故有牵扯？

张木子抬眼看向李权益，语气带着疑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按照我们和检察部门一贯的协作规矩，查办我们公司内部人员，检察院一般都会提前和公司纪委沟通对接。老李，你是纪检战线的老同志，又是办公室主任，事前有没有听到一点风声？检察院跟我们通过气没有？”

李权益重重摇了摇头，眉头也拧得很紧：“我半点儿消息都没有收到，我还以为他们提前跟你对接过！”

张木子神色一沉，当即吩咐：“这事不对劲。检察院反贪局来抓人，怎么不与我们纪委沟通一下呢？老李，你马上联系职工医院，把全部情况核实清楚！”

李权益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职工医院院长办公室的电话，语气严肃：“刘院长吧？我是纪委李权益。听说你们院副院长桂明宇刚刚被市检察院反贪局带走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向公司纪委报告？”

办公室里其余几名纪检干事听着电话里的对话，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笔尖悬在文稿上方，翻到一半的卷宗捏在手里，所有人都悄悄竖起耳朵。在机关待久了，大家都懂分寸，凡是牵扯检察院、反贪的案子，格外敏感，私下乱传话、胡乱揣测，很容易惹上麻烦。可这件事实在出人意料，心底翻涌的震惊，哪里压得住。一屋子人都放轻了呼吸，原本平稳沉静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张木子慢慢放下钢笔，指尖一下下轻轻叩着厚实的实木桌面，神色沉静，表面看不出太多波澜。他和桂明宇打过不少交道：每年职代会的会务协调、全员体检统筹、职工医保事项对接，大大小小的工作时常碰面。桂明宇待人谦和有礼，脸上常常带着温和的笑意，业务功底扎实，在医院内部口碑不差。不少人心里都默认，他是刘院长之后，最有希望接下院长担子的人选。

这样一个前途向好、看着稳妥和善的人，怎么突然卷入案子，直接被反贪部门带走？一团疑云在张木子心底慢慢散开，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看来，平静许久的川东电力总公司，怕是要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