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33岁找52岁大叔搭伙过日子,洞房那晚,他一伸手我彻底傻眼了。
我33岁找52岁大叔搭伙过日子,洞房那晚,他一伸手我彻底傻眼了。
我三十三岁那年,最不想听见的一句话就是:“你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
说这话的人不用替我过日子,所以说得轻巧。
我离婚两年,住在母亲家里。白天去超市上班,晚上回去吃饭。嫂子从来没当面说过我什么,但家里添了新东西,她总会顺口提醒一句:“妈,这个别放客厅,回头不好收拾。”
我知道她不是嫌我这个人。她只是觉得,家里多一个离了婚的小姑子,日子就多一份不自在。
母亲也不催我,可她每次接到亲戚电话,都会偷偷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心,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为难。
我前一段婚姻过了四年。前夫比我大两岁,年纪合适,话也说得好听。刚结婚时他说会疼我,后来他下班就玩游戏,我做饭、洗衣、上班,忙到夜里,他还嫌我走路声音大。
离婚那天,我问他到底想要什么。他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跟你过没意思。”
他说得平静,我听得也平静。直到他收拾行李离开,我才发现我攒下来的三万块钱也不见了。那点钱不是多大的数,却是我省吃俭用存了好几年的底气。
我没有追着他闹。后来听说他去了别处,跟游戏里认识的女人在一起。我不想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只记得自己有一阵子连手机提示音响了都会心慌,怕又有人来告诉我:你看,你还是不值得被好好对待。
表姐说要给我介绍一个人时,我正在超市整理货架。
她打来电话,说:“男的五十二,开五金店,老婆前年病逝了,没有孩子。人老实,住处也有,想找个人一起过日子。”
我手里拿着一盒螺丝,差点把它放反。
“比我大十九岁。”
“我知道。”表姐说,“你别光听年纪,见一面。你前夫跟你差两岁,差两岁就疼你了吗?”
我没接话。
表姐又说:“你要是不喜欢,吃顿饭就散,没人逼你。”
我说好。
那天见面,老陈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有点磨毛。他不算高,脸上有常年在外头干活留下的粗糙。他坐下后先问我吃不吃辣,再问我有没有忌口。
我说不吃辣。
他说:“那就吃饺子,猪肉白菜的,我自己包。”
饺子端上来时,我才知道他说的“自己包”不是客气话。每只都包得不一样,有的圆,有的捏得歪歪扭扭,皮却不厚,馅也足。
他话不多。我问他五金店平时忙不忙,他说忙的时候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我问他老婆生病那两年怎么过的,他停了一会儿,说:“她走了以后,店里还得开,人总不能不吃饭。”
我没再问。
吃完,他骑电动车送我回家。路上风有些冷,他骑得很慢。遇到减速带,提前松了油门;转弯前,还提前打了转向灯。
我坐在后座,起初只抓着车座边沿。到一段路面不平的地方,我差点往后晃,他像是听见动静,立刻停下来。
“没坐稳?”
“没事。”
“抓着我衣服吧,别抓车座,容易颠下来。”
我犹豫了一下,抓住他夹克后腰的布料。
到楼下,他没急着走,站在车边对我说:“你上去吧,灯亮了我再走。”
我上楼开了灯,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儿。看见窗户亮了,他抬手冲我摆了摆,才骑车离开。
我心里有点动,可也没急着做决定。
那之后我们见了几次。他带我去吃过面,带我看了他的店,也带我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过菜。他的店不大,前头摆着螺丝、钉子、胶带、灯泡,后头有间隔出来的小屋,放货架和几把旧椅子。墙角堆着纸箱,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字已经晒得有些褪色。
他说平时都自己看店,进货时有人帮他抬一把。
我问他住哪儿。
他指了指店后面:“隔壁那排房子,有一间我住。房子不大,收拾起来倒方便。”
他从不急着牵我的手,也不说些让人脸红的话。有人给他打电话,他会当着我的面接;我说要回去,他就送我到路口,不多挽留。
相处到第三个月,他把我送回家后,在楼下叫住我。
“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我们俩,能不能搭伙过日子?”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没有看别处,眼睛一直落在我脸上。
我愣了一下:“你是想结婚,还是想找个人照顾你?”
他很快说:“不是找人照顾我。我自己能吃饭,也能洗衣服。就是店里关门以后,回去一个人吃饭,家里也没个说话的人。你要是愿意,我们一起过。愿意就慢慢来,不愿意,我也不怪你。”
我沉默了片刻。
“我们差十九岁。”
“我知道。”
“我离过婚,也不是来给你当保姆的。”
“我没把你当保姆。”
“你妻子以前的东西还在吗?”
他摇头:“她的衣服收起来了,照片还留着。我不会把她从我心里赶出去,也不该让你替她的位置。但如果你跟我过,我会把你当你,不拿你跟她比。”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不领证,可以先试试。”
他说:“好。”
我搬过去那天,没什么仪式,也没请人吃饭。母亲帮我把衣服装了两个袋子,临走前把一件薄外套塞到我手里。
“你自己想清楚。”她说,“别为了让家里清静,就去跟谁过。”
我点头。
老陈在门口接我。他没让我提重的,只把两个袋子提进店后面那间屋,腾出一块地方让我放衣服。
屋子收拾得挺干净,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个窄柜子。老陈看了眼床,挠了挠头,说:“你睡床,我睡外头那张折叠床,或者睡沙发。”
“你是房主,怎么让我睡床?”
“你刚搬来,总不能先让你睡沙发。”
“那就先一人一边。”
他看着那张床,最后说:“也行。不过我睡觉打呼噜,吵着你了你就叫醒我。”
我笑了一下:“你还挺自觉。”
刚开始,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借住的人。早上出门,习惯把东西收得整整齐齐;晚上回来,不敢随手把包放在椅子上。老陈像是看出来了,却没说什么,只在店后面给我空了一只抽屉,告诉我:“里面的东西你随便放。”
他每天早晨煮粥,有时煎鸡蛋,有时煮面。两个碗摆在桌上,他总把鸡蛋推到我这边。
我问:“你不爱吃?”
“爱吃。”
“那你为什么都给我?”
“我夹得少,你夹一个就行。”
我没再跟他争。过了几天,我也开始给他留鸡蛋。他看见碗里的鸡蛋,抬头看我,我说:“今天我煎多了。”
他没拆穿我,只把鸡蛋夹进嘴里。
我白天在超市上班,老陈守着店。晚上他做饭,我洗碗。日子没有什么大起大落,可我慢慢习惯了回家时有人问一句“今天累不累”,也习惯了店门拉下来后,跟他坐在门口吃一碗热汤面。
我也会想起前一段婚姻。
有时老陈一整天忙得没空看手机,我就忍不住猜,他是不是也嫌我烦。可他回来的时候,通常会在桌上放一把青菜,告诉我这是今天买的,得早点吃。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旧毛病。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改掉,又是另一回事。
搬过去一个月后,老陈说沙发睡久了对腰不好,让我搬到床上睡。
他站在门口说这话时,我正把店里拿回来的纸箱压平。
“你睡床,我睡沙发。”
“不是说好一人一边吗?你这一个月都睡沙发,晚上起来的时候还扶腰。”
“我没事。”
“我问了你两次,你都说没事。可你弯腰捡东西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
我手里的纸箱停在半空。
“你还观察这个?”
“天天看见,怎么会看不见。”
我把纸箱放下:“你睡沙发也不舒服。”
“我睡觉不老实,夜里翻身多。你睡床上,我睡外面,咱俩谁也不挤。”
“那床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再说下去。那天晚上,我们把折叠床收起来。我洗完澡,坐在床边时,心里很紧。
我三十三岁,明明已经离过一次婚,却在躺到一个男人身边时,像第一次要面对亲密关系。
老陈也洗了澡。他把屋里的灯关掉,躺到了床的另一侧。我们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我盯着天花板,听见他在黑暗里轻轻咳了一声。
“你睡了吗?”他问。
“还没。”
“腰还疼吗?”
“有一点。”
“明天我看看店里有没有合适的膏药。”
“我自己会买。”
他说了声好,不再说话。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窣一声。他也翻了身。
接着,一只手落在我腰上。
我身体一下僵住。
那只手的手掌很粗,隔着睡衣贴着我的腰侧。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又沿着腰往下探。
我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我以为他终于等不及了,平时装得规矩,到了床上却想直接碰我。我胸口发紧,想把他的手推开,又怕推开之后他恼羞成怒,或者反过来说是我答应搬上床的。
他的手还在往下。
我抓紧了被角,呼吸一下乱了。
就在那只手摸到胯骨附近时,他停住了。指腹在我腰侧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像是确认什么。随后,他的手缩了回去。
黑暗里,老陈小声问:“你腰上贴的是什么?”
我没反应过来。
“什么?”
“腰侧这块,贴了膏药吧?边上有点红。”
我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膏药边缘,皮肤确实有点发热。
“超市买的。贴了两天。”
“你是不是贴着睡的?”
“嗯。”
他没再碰我,只在床边坐了起来。
“我刚才摸到有一圈红疹。你疼不疼?”
我半天没说出话。
他摸我腰,是为了确认膏药边缘是不是红了。
我方才还以为他要做别的,心里已经把最坏的可能过了一遍。可他停下来的那一刻,手里没有半点强迫的意思,只有小心和担心。
我坐起来,打开床头小灯。
“你刚才是想看这个?”
老陈的脸在灯光下有点窘。他搓了搓手:“我没看见,只摸到一片硬边。你腰疼,又贴着膏药,我就想确认一下。你要是不喜欢我碰你,我以后不碰。”
我盯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为什么不先问?”
“我怕你睡着了。手刚搭上去就觉得不对,才问你的。”
“你刚才手都摸到胯骨了。”
他低下头,声音更小:“我想看看红不红,没想占你便宜。”
“我不是说你占便宜。”我顿了顿,“我就是吓了一下。”
他坐在床边没靠近我。
“对不起,是我没先说。”
我看了看腰上的膏药。边缘果然有一圈发红。那点红映在灯下,让我忽然觉得刚才的紧张和羞耻都无处可藏。
“这膏药有问题吗?”
“有些膏药药性重,贴久了可能会过敏。你现在皮肤红了,最好先揭下来。别再贴了。”
我把手伸到膏药边缘,想撕,又怕把皮肤扯疼。
老陈看着我:“你要我帮你吗?你不愿意就自己来。”
他把手抬起来,停在半空,没有碰我。
我看着那只手。指节粗,关节上有不少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浅疤。那不是一只会把人抓紧、不让人走开的手。可我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防着别人把我抓紧。
“你先看看。”我说。
他问:“我能碰吗?”
“能。”
他这才靠过来,动作很慢。他先把膏药边缘掀起一点,确认没有粘住皮肤,才一点点撕下来。撕到一半,我皱了下眉,他立刻停住。
“疼?”
“还好。”
“我慢一点。”
膏药完全揭下来后,他拿纸巾沾了点温水,给我轻轻擦掉残留的药膏。他没有碰我别的地方,也没有趁机往我身上靠。擦完以后,他把纸巾放到一边。
“明天我去看看店里那几种贴膏。你先别贴了,红疹要是加重就去问问药店。”
我问:“你怎么懂这些?”
“我老婆以前腰不好。她贴了好多年膏药,有的贴了过敏,有的撕下来把皮扯破。我记过几次。”
他讲得很平常,可我听见“她”这个字,还是忍不住问:“你现在还记得她用过什么?”
“记得。”
我垂下眼睛。
他又说:“记得不代表我把你当她。她腰疼的时候,我照顾她;你腰疼,我就照顾你。人不一样,疼也不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天晚上,我们什么也没做。老陈重新躺下,还是隔着一段距离。他问我还怕不怕,我说不怕了,又说:“我刚才以为你要……”
“我知道。”他说,“你不用解释。”
“可你也别觉得我是不想跟你过。”
“我不会这么想。”
他说完,就安静下来。
我躺回去,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圈发红的皮肤。灯关掉以后,我又听见他翻身。那一晚我没立刻睡着,却不再盯着墙壁,只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早上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桌上放着三种贴膏。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写得有点歪,分成三行:哪一种贴多久,贴在哪里;哪一种不适合破皮;如果更红就先停用。
纸条下面还放着一管药膏。
我坐在桌边,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我本来以为洞房那晚,他一伸手,是想要我的身体。结果他伸手摸到的,是我腰上的膏药。
我低头看着那三种贴膏,鼻子忽然有点酸。不是因为谁送了我什么贵重东西,而是因为三十三岁了,我才第一次收到一张写着“怎么贴、贴多久、过敏怎么办”的纸条。
前夫跟我同岁,年轻,也会说情话。可四年里,我头疼的时候他嫌我吵,腰疼的时候他让我自己去买药。
老陈五十二岁,话不多,手也粗,可他注意到我腰上的皮肤红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他回来时,我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药膏你用了没?”
“还没。”
“红疹还在,先别用新的膏药。”他说,“我也不懂你皮肤到底怎么样,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去问问药店。那些贴膏是我拿来给你看的,不是非要你用。”
我把纸条举起来:“你写的?”
“嗯。”
“你字怎么这么歪?”
“写得急。”
“你几时写的?”
“天没亮。怕你醒了找不到。”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
“昨晚你问我能不能把床搬过来,我答应了。可我没说过我已经习惯跟人睡在一起。”
“我知道。”
“我有时候会怕。”
“那就慢慢来。”
“你不觉得我难伺候?”
老陈把店门打开,回头看我:“人怕什么,也不是说一句别怕就能不怕。你肯告诉我就行。”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也没追着问,只把早饭端出来。
那天早上,我吃了一个煎蛋。他吃了一个。
下午,我把那张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红得厉害就停用”,心里忽然踏实了一点。不是因为纸条写得多专业,而是因为他没有拿一句“我都是为你好”来堵住我。他只是把他知道的事写下来,让我自己选。
那晚我主动把枕头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他看见了,没说话,只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挪?”我说。
“你愿意挪就挪。”
我笑了一下:“你这人可真不会说话。”
“我会做饭。”
“这倒是真的。”
我们就这么睡在一张床上。没有突然变得亲密,也没有因为那晚的误会就把所有顾虑都解决掉。但我不再把他的一只手想成命令,也不再觉得自己的拒绝一定会惹来麻烦。
后来,我开始帮他在店里整理货。
那是我先提出来的。超市收银的班次变动很大,有时下班早,有时很晚。老陈一个人守店,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我问他能不能在店后面的空地方放张小桌子,我下班早时过去帮他理货。
他说:“你不用帮我看店,回家休息也行。”
“我不是为了讨好你。我想学点东西。”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头:“那我教你认螺丝。”
店里的螺丝看起来都差不多,粗细、长度、螺纹却不一样。老陈拿出几种摆在桌面上,告诉我哪种是M6,哪种是M8,什么叫粗牙,什么叫细牙。
我听了半天,还是把两个规格装反了。
老陈没有说我笨,只把盒子打开,重新拿出两颗给我看。
“看这里,螺纹间隔不一样。”
“我看不出来。”
“那就用手摸。”
我摸了半天,还是摸混了。
“我真的学不会。”
“你第一天当然不会。”
我把螺丝往箱子里一扔:“那你来,反正你会。”
老陈没有责怪我。他蹲下去,一颗一颗把螺丝捡起来,捡完又按型号重新摆好。
我看着他弯下去的背,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我刚才不是故意扔你的东西。”
“我知道。下次别往地上扔,砸坏了螺纹就不好卖了。”
“那你还真怕我给你砸坏了?”
“东西坏了还要赔进货钱。”
我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来,把一盒螺丝推到我面前:“再来一次。今天会分出两种就行。”
我没有马上坐下。
“你要是嫌我学得慢,可以不教。”
“我不嫌。”
“你别光说不嫌。”
“我说的是实话。”
那天我终于分对了两种。回家路上,我心情挺好,主动抱住了他的腰。
他身上有一股金属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我忽然想到,那晚他伸手时,手掌也是这个味道。
我并没有因为那晚的事马上爱上他,也没有觉得他做一张纸条,就能替我弥补所有旧伤。可我开始明白,一个人是不是把你当回事,不只看他会不会说“疼你”,还要看你说疼的时候,他肯不肯停下来听。
我们相处得越来越像一对过日子的人。
他肩膀有老毛病,我晚上给他捏肩膀。他喊疼,我就松一点;他嫌轻,我就加一点。没多久,他就嗷嗷叫,说我下手太重。
“你不是说使劲吗?”
“使劲也不是让你把我拆了。”
“那你说清楚。”
“你慢点。”
我故意又按了一下,他疼得吸气。我笑起来,他也笑。
有时轮到我腰疼,他就拿热毛巾给我敷着。后来我学会分辨哪种膏药贴了舒服,哪种一贴就发痒。有一次我看见店里进了一批新的贴膏,顺手拿了一盒,老陈看见后问我:“你会用吗?”
“会。说明写着先贴短时间。”
“那你记得别贴太久。”
“知道了,老头。”
他瞪我一眼:“我才五十四。”
“过完生日就是了。”
“那还有好几个月。”
“我先叫着。”
有一回,表姐来看我。她坐在店后面的椅子上,先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问:“你们怎么样?”
“挺好。”
“挺好是多好?”
“每天有饭吃,店里还有螺丝给我分。”
表姐听不懂:“你说话怎么跟打哑谜似的?”
老陈在门口听见了,探头进来:“她是说红烧肉好吃。”
“谁说的?”我问。
“你上回连吃两碗。”
表姐看着他,又看了看我,最后说:“你俩自己过得舒服就行。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我送她到门口时,她低声问:“你是真想跟他过,还是因为不想回家住,才答应的?”
我知道她没有恶意。
“刚搬来那阵,我确实想过,能有个地方住就行。”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跟他过。”
“因为他给你贴膏药?”
“不是。”我说,“因为我腰疼的时候,他问我疼不疼;我不想被碰的时候,他停下来;我把螺丝扔了,他没嫌我麻烦。”
表姐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是你自己的日子,你自己算清楚。”
“我算清楚了。”
她走后,老陈在店里摆弄货架。我过去帮忙,他问:“你表姐是不是又问我年纪大不大?”
“她问我是不是因为没地方住才跟你过。”
他动作停了停:“你怎么说?”
“我说不是。”
“那就行。”
“你不问我一开始是不是这么想的?”
“你刚来的时候,住处确实不方便。人有自己的难处,不丢人。现在你要留下,得是你自己愿意。”
他把一盒螺丝摆正,继续说:“我不想让你为了报答我,跟我过。”
我看着他,想起搬来那天母亲说的那句话。
别为了让家里清静,就去跟谁过。
我那时只是点头,却没能确定自己究竟为什么留下。现在我知道了。
“我不是为了报答你。”我说,“我就是觉得回家以后,有你在挺好。”
老陈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手里的螺丝盒放下,过了会儿才说:“那我以后记得把饭做好。”
“你就只会说饭。”
“饭最实在。”
我没反驳。
我妈起初不太放心。她见过我上一段婚姻,也见过我离婚后那两年是怎么把话咽回去的。她不想我再受委屈,又怕我为了找个地方过日子就将就。
有一次我回家拿冬衣,她把我叫到厨房。
“他年纪比你大十九岁,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我不是嫌他岁数大。我是怕你以后嫌他老,怕他以后说你年轻不懂事。”
“我们没领证,日子也是我自己选的。”
“妈知道。”她擦着碗,停了停,“我就是怕你跟你前夫一样,什么都自己扛,最后把日子扛坏了。”
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老陈不会什么都替我做,但我不舒服的时候,他会问我疼不疼。”
“你也别因为他对你好,就觉得什么都该顺着他。”
“我没顺着。”
母亲抬头看我。
我说:“那天他碰我腰,我吓到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先说,他道歉了,也没怪我。”
母亲把碗放进柜子里,过了一阵才说:“那他还算知道分寸。”
我笑了笑:“是。”
我回去时,老陈刚把晚饭做好。他问我母亲留没留我吃饭,我说没有。他没问她说了什么,只把饭盛好。
我知道他在等我自己开口。
“我妈怕我因为没地方住才跟你过。”
“她担心你,正常。”
“我刚来时确实想过,起码不用在家看嫂子的脸色。”
老陈夹菜的手停住了。
“那你现在可以随时回去。”
我看着他:“你又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你要觉得跟我过不合适,回去住一阵也行。”
“你是怕我委屈自己?”
“我是不想你觉得欠我。”
我伸手,把他碗里的青菜夹走一根。
“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咱俩就是一起过日子。”
他没说话,端起碗继续吃饭。
那晚我睡觉时,他肩膀又疼。我给他按了一会儿,他一直忍着没出声。
“疼就说。”
“能忍。”
“你说了我才知道按轻点。”
他停了停:“那你轻一点。”
“这不就行了吗?”
他侧过头看我:“你以前是不是老觉得,开口说不舒服会给别人添麻烦?”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
“现在不用。”
我低下头,继续给他按肩膀。
“那你也一样。”
“我有什么?”
“肩膀疼就说,别硬扛着。”
“行。”
我们说完都笑了。
我以为我们的日子会一直这么慢慢地过下去,直到有一天,表姐又来找我。
她这次没拐弯抹角,进门就问:“你们还不领证?”
我说:“我们没着急。”
“没着急还是不敢?”
我抬头看她。
表姐坐下来,叹了口气:“我不是催你。可你跟老陈住在一起也一年多了,他对你不错,你也对他不错。要是都想长期过,身份总得说清楚。”
“搭伙过日子不是说清楚了吗?”
“你自己想想。你不领证,是怕他有一天变心,还是怕别人说你找了个大十九岁的男人?”
她一句话问到了我不愿意碰的地方。
我不想告诉别人,自己不是不想结婚,而是怕再一次把生活交出去以后,又被人丢在原地。更不想承认,我有时候会羡慕别人有一张结婚证,仿佛那张纸能证明自己不是谁临时找来搭伙的。
“我还没想好。”
表姐没逼我,只说:“那你回去跟他说清楚。别让他猜你在想什么。”
她走后,我好几天都没提这件事。
老陈也没提。他照样早上煮粥,下午整理货,晚上问我今天累不累。可我知道,表姐那句话让我开始在意“以后”两个字。
我们搭伙过日子已经一年多了。床上的距离早就不再像刚开始那么远,晚上他会伸手把被角给我掖好。我也会在他打呼噜时伸手推一下,他迷迷糊糊翻个身,呼噜声停一会儿,又接着响。
有一回我半夜腰疼,没说话,只自己下床找药。老陈醒了,打开灯问:“你去哪儿?”
“找膏药。”
“先别乱贴。你今天是不是搬了重东西?”
“没搬,就站久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问:“要不要我给你揉一揉?”
我犹豫了几秒,说:“好。”
他伸手前先问我疼在什么地方。等我指给他看,他才把手放上来,一下一下地揉。我忽然觉得,身体被触碰这件事也可以是这样的:有人先问,有人停下来听,有人知道你说疼不是撒娇,也不是拒绝他这个人。
那时候我开始觉得,我可以跟老陈领证。
可我又怕自己说出口以后,听见的不是我想要的回答。
我拖了半个月。
期间老陈收到过一个旧同事打来的电话。两个人聊了几句,老陈提到“我这边还好”,又问对方家里最近怎么样。我坐在旁边听见“家里”两个字,心里突然变得很乱。
那晚我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人?”
“我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我说的是如果我不在。”
他沉默了一下,说:“没想过。”
“你以前的妻子走了以后,你也没想过再找人?”
“那时候没有。”他说,“现在想的是怎么跟你把日子过好。”
我看着他:“你不觉得我们这段关系不算正式吗?”
“你觉得不正式?”
我本来想说还没领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陈说:“你不提,我就不拿这个逼你。我们一开始说好搭伙过日子,不领证也可以。你哪天想领,我陪你去;你不想领,我也不会拿这件事跟你吵。”
我把手放到桌面上,指尖轻轻点着桌沿。
“我不是不想。”
他没催我,只看着我。
“我以前觉得领了证,就得把全部生活交给对方。可我已经交过一次了。”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
“我不知道你全部的事。”他说,“但我知道你怕再被人丢下。”
我没说话。
老陈又说:“你不用今天给我答案。你答应跟我过日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没受过伤。”
他说得不漂亮,却让我心里安静下来。
我想起洞房那晚,他一伸手,我当时以为他要做什么,身体僵在那里,心里只想着怎么躲。后来他停了下来,问我腰上的膏药是什么。他没有把我不安当成扫兴,也没有趁机证明自己是个好人。他只是告诉我药膏可能让皮肤过敏,然后给我留了一张纸条。
那件事没有一下子治好我的害怕,却让我看见了自己以前没有看见过的选择。
我可以说不。
我也可以说好。
这两件事都不该由年龄、婚姻状态或别人眼里的体面来替我决定。
又过了几个月,天气冷了。老陈的五金店门口挂上厚门帘,晚上关门后,店里还是有一股铁器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生日那天,他买了一个小蛋糕。蛋糕不大,奶油也不多。他把蜡烛插好,点了火,叫我许愿。
“我没什么愿望。”
“那就许一个能说出来的。”
我想了一会儿,吹灭蜡烛。
老陈问:“许的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又不跟你抢。”
“我许的是明天别下雨。”
他看了眼窗外:“天预报说不下。”
“那就算实现了。”
他笑起来。
晚饭后,他端着一杯酒坐在门边。我看出他有话要说,却没催他。
过了一会儿,他先开口:“我们搭伙一年多了。”
“嗯。”
“你跟我过得不难受吧?”
“还行。”
“还行是好还是不好?”
我笑了:“你现在也开始学表姐说话了?”
他也笑了一下,随即认真起来。
“我想问你,要不要领证。”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点。
他没继续说,只等着我回答。
“你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不是突然想的。”他说,“我只是怕你觉得我不在意。你愿意就领,不愿意就不领。我不会因为你不愿意,就把你赶走。”
“你不是怕别人说我们吗?”
“别人说什么,轮不到他们替你过。”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半晌没动。
他又问:“你是不是还没想好?”
“我想过了。”
他看着我。
“我想领。”
他脸上的表情停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领证。”
他坐直了些,手里的酒杯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你不是为了让我安心,才答应的吧?”
“不是。”
“也不是因为你妈催?”
“不是。”
“那你为什么想领?”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我想跟你过日子。不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也不是因为你比我前夫好,所以我就将就你。是我过了这么久,还是愿意每天回到这里,愿意听你问我腰疼不疼,愿意给你捏肩,也愿意跟你在一张床上睡觉。”
老陈的眼眶有些红。他低头咳了一声,像是要把那点情绪藏起来。
“那明天去?”
“明天去。”
“你不再想一想?”
“想了好几个月。”
“行。”
他起身去收拾桌子,背对着我忙了半天。我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第二天,我们去了办事的地方。
路上他骑电动车,还是骑得慢。遇到减速带提前减速,拐弯提前打转向灯。我坐在后头,手扶着他的腰。
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只抓着车座。手贴在他腰上时,我感觉到衣服下面有一块贴膏,边缘隔着布料硬硬的。
“你腰疼?”
“有点。”
“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多大事。”
“你别学我。”
“我哪有学你。”
“你就是学我。回去我给你揉。”
“领完证还揉不揉?”
“当然揉。”
“那就去领。”
办手续时,他把证件递过去,手指头有些僵。我站在旁边,想起自己前一次办手续的情形。那次我心里发冷,觉得自己像是把一段失败从身上剥下来。今天却不一样。
这张结婚证不能保证我们永远不吵架,也不能让年龄差突然消失,更不能替我们挡住所有不确定的事。
可我知道,今天是我自己选的。
从办事的地方出来,老陈问:“吃什么?”
“饺子。”
“猪肉白菜?”
“你包的。”
“那回家包。”
路上我搂住他的腰。他骑得还是很慢,过减速带提前减速,转弯提前打灯。他腰上贴着他店里卖的那种膏药,味道透过衣服隐约飘出来。
我把脸靠在他背上,笑了笑。
我三十三岁时,找了五十二岁的老陈搭伙过日子。洞房那晚,他一伸手,我确实彻底傻眼了。
我以为他要的是亲密,才发现他摸到的是膏药;我以为自己又要被人忽略,才知道他停下来问了我一句疼不疼。
那一晚什么也没发生。可从那一晚开始,我第一次知道,亲密不是谁伸手谁就有资格拿走什么。有人伸出手,也可以只是想看看你疼在哪里。
回到家,老陈和面,我剁白菜。他把肉馅拌好,问我咸淡合不合适。我尝了一口,说正好。
他包的饺子还是有大有小,像第一次请我吃的那一盘。我挨着他坐下,跟他一起捏饺子边。
他问:“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吃我包的饺子?”
“记得。”
“那时候你是不是嫌我老?”
“嫌过。”
“现在呢?”
“现在嫌你打呼噜。”
“那你怎么不跑?”
我把包好的饺子放进盘子里:“跑了谁给我捏腰?”
他笑了半天,笑得肩膀都在抖。
晚上我们睡在一张床上。老陈伸手过来前,先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把手递给他。
他握住了,没有再往别处探。
我把那张写着膏药注意事项的纸条,至今还留在抽屉里。纸角已经起毛,字也不算好看,可每次看见它,我就会想起那一晚:五十二岁的老陈在黑暗里伸了手,摸到我腰上的膏药后停下来,问我那是什么。
我也会想起当时自己坐在灯下,摸着那只粗糙的手,第一次没有急着把自己的害怕咽回去。
后来我三十五岁,他五十四岁。我们领了证,日子还是原来那个日子。店里的螺丝要分型号,饭要按时做,腰疼时要说出来,谁不舒服了,另一个人就问一句。
不打眼,不花哨。
可我哪儿疼了,他真会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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