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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内容

“还有气吗？”

“趁热乎还能换半斤糙米，赶紧卖了吧！”

在这称斤论两的议论声里，床上的人，虚弱的睁开眼。

浸满身体的疼痛，是她52岁癌症晚期，卧床煎熬的每一天。

化疗3年，头发掉光，全身积水浮肿。

本以为死是解脱。

可再一睁眼，52岁的她换了一副16岁稚嫩孱弱的躯壳。

她成了荒年种田文里的垫底炮灰。

苏家二丫头——苏晚。

长姐苏柔柔，是全家追捧的天命福女。

而她，是家里人嫌狗弃的踏脚石。

想到原主和她一样勤勤恳恳，拼命努力的活着，最后却饿死寒窑，尸骨都无人收敛。

52岁饱经风霜的林桂香，轻轻攥紧拳头。

现在。

她就是苏晚！

既然老天给她这个重生的机会，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荒年乱世，她要先活下去。

再把被偷走的机缘气运，一点一点夺回来！

眼下……

就有个夺机缘的好机会。

“死丫头！醒了就赶紧爬起来！”

“接你的人都在门外了，你还敢装死偷懒！”

粗粝的巴掌，狠狠甩在苏晚枯瘦的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将她拉回现实。

亲娘赵氏满脸刻薄嫌恶。

“顾家那边定好了！半斤糙米！今天你就嫁过去，给那短命鬼冲喜！”

屋外吵吵嚷嚷。

人人都知，顾大郎重伤垂危，嫁过去就是守寡。

所谓的婚事，不过是把她推进绝路。

邻里在看，苏父也不愿闹的太难看，他坐在一旁，威严十足的磕了磕烟袋锅子。

“二丫你也别怨，这顾家大郎也是个有名后生，要不是从山上跌下来，也轮不到你嫁过去。”

苏晚冷笑。

真这么好，怎么不让苏柔柔嫁！

“爹，我饿。”苏晚声音哑的像砂纸。

“再不吃东西，我怕是要倒在家里了……”

赵氏一听火了，“你个遭瘟的赔钱货，嫁了人就是人家的媳妇，竟然还想在娘家吃喝！”

“你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啊！我告诉你！你就是连口凉水，都得给我撑到顾家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一身干净布衣的苏柔柔，端着半碗野菜糊糊，款款走入破败土屋。

大荒之年，全村人人面色灰败，枯瘦如柴。

唯独苏柔柔肌肤细腻，气色红润，不见半点饥寒憔悴。

“爹娘。”

苏柔柔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声音轻柔，“顾家大郎重病在床时日无多，妹妹嫁过去也太可怜了。”

“好女儿，你就是太心软！”赵氏立刻心疼，连连叹息。

“你是咱苏家的福星，将来是要大富大贵的。跟你那个短命晦气的妹妹可不一样，这都是她的命！”

怕女儿真的心疼阻止，赵氏连忙低声哄劝。

“等她嫁了人，娘给你蒸干饭，你不是一直想吃吗，这次用她能换半斤，娘给你全煮了，吃个够。”

苏柔柔垂眸，似万般无奈轻轻一叹。

“罢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我也做不了妹妹的主。”

她对着苏晚抬手递碗，“这碗野菜糊糊给妹妹吃吧，也算全了我做姐姐的一番心意。”

在她眼里，荒年无粮。

这碗菜糊，是自己依靠气运福气，随手所得的机缘。

可是在苏晚眼里，这是她饿晕前所挖的野菜。

只是因为自己晕倒，所以被苏柔柔捡了去。

就像苏柔柔脖子里，挂着的那块成色不好的玉坠一样。

那也是苏晚自己从河里捡的，结果被赵氏看见抢了去。

苏晚抿了抿干裂的唇瓣，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这就是全书最大的金手指，一方灵泉空间。

书里，苏晚惨死破庙无人收尸。

苏柔柔却借着这方空间，躲过荒年，积累家财，结识贵人。

这明明是苏晚的东西。

凭什么天道不公！

被恶人窃取！

苏晚的手慢慢掐着掌心，只把掌心掐的渗血。

算起来，这个时候苏柔柔还没有发现空间灵泉。

她得想个办法，离这玉坠近一点。

苏晚久病体虚，强撑着身形，摇摇欲坠的去接菜糊。

苏柔柔见她瘦到脱形的模样，即嫌弃，又有些得意，“妹妹急什么，锅里还有。”

娘可是说了，等卖了妹妹，就给她蒸白花花的大米干饭。

菜糊又苦又涩难以下咽，苏晚的身体却如获珍宝狼吞虎咽。

喝的太急苏晚猛地呛住，对着苏柔柔的脸一口喷出。

“啊！我新做的衣裳！”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苏晚举着袖子去擦，沾血的掌心却趁势握住那块玉坠。

鲜血碰到玉坠的那一瞬。

“嗡——”

一股温润清甜的暖流，瞬间涌入苏晚四肢。

常年饥饿，虚浮无力的身体，悄然舒缓大半。

玉坠温热一闪，彻底融入掌心伤口，隐匿不见。

苏柔柔浑身骤然一空。

常年萦绕周身的福泽暖意，好似被人掠夺截断，瞬间消散。

心底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慌，苏柔柔不安的抚向脖颈。

手下空空如也。

是掉到哪里去了吗？她的玉坠怎么不见了？

一看菜糊撒了，赵氏扑过来就要打。

“丧天良的瘟货，好好一碗菜糊竟让你给弄没了！”

苏晚可不会再等着挨打，她矮身将苏柔柔撞向赵氏。

赵氏投鼠忌器，连忙接住她的心肝宝贝，却让苏晚钻了空子。

苏晚强撑着站在门口。

屋外。

是：大雍二十四年夏，大旱连年，饿殍千里。

人人啃树皮度日的人间炼狱。

屋内。

苏晚握紧掌心失而复得的机缘，当着一众乡邻的面，第一次挺直了腰。

“娘说得对，我既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媳妇，能不能活下去，那就看我的能耐了！”

嫁入顾家又如何？夫君垂死、家徒四壁又如何？

这辈子她要囤粮种田，吃饱穿暖，把上辈子没活够的每一天都赚回来！

至于那些想从她身上咬一口的……

不怕崩牙的，只管过来！

在她身后。

苏柔柔看着苏晚挺直的背影，眼底的温柔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苏晚这个贱丫头，竟敢在自己面前出风头……

“娘！我的玉坠不见了！”

苏柔柔捂着胸口，一声惊呼。

她焦急的看着赵氏，目光却直指苏晚。

“刚刚只有妹妹碰了我，会不会是妹妹……”

看着赵氏向着苏晚扑过去，苏柔柔柳眉轻弯。

哼，看你这次怎么张狂！

“好你个小娼妇！竟敢偷你姐姐玉坠！”

赵氏脸上横肉一垮，撸起袖子拦住想走的苏晚。

“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老娘扒了你的皮！”

苏晚却是半点不惧。

她晃晃捉襟见肘的袖子，补丁摞补丁的旧衣，空空荡荡。

“娘，你偏心姐姐也要有个限度，就我这样，能藏什么玉坠！”

不等苏柔柔开口，苏晚怆然苦笑，她瘦骨伶仃的站在那里，看向周围的乡邻。

“姐姐真有意思，我都快饿死了，还偷什么玉坠？真有这能耐，我还不如去偷个窝头填饱肚子。”

在这群土里刨食的村民眼里，没什么比口粮更重的东西。

“是啊，一个破玉坠子不顶吃，不顶喝的，偷了干什么？”

“这二丫也太可怜了，瞧这瘦的，人都快没了。”

“这苏家也太偏心了吧，大的当宝，小的当草。”

苏柔柔最重名声，哪受得了别人这么议论她，“妹妹既然说没拿，你敢让我搜一搜身吗！”

苏晚没躲，反而往前站了一步。

“姐姐要搜，我拦不住。但我想问一句，搜出来，我任你处置。那要是搜不出来呢？”

她抬起眼，直直看着苏柔柔。

“姐姐坏了我大喜的日子，损了我清白名声，姐姐又准备拿什么赔我？”

大喜的日子，新娘子被人当众搜身，没什么比这个更侮辱人的了。

甚至有几个村里的赖子，对着苏晚起哄的吹起了口哨。

“对啊，搜身！”

“都扒光了，偷没偷不就都知道了！”

赵氏不仅不帮自家女儿，甚至丢了扫帚，伸手就要过来扯苏晚的衣领。

“看老娘搜出来怎么收拾你！”

“住手！”

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传来，众人闻声回头。

门口立着一位身形佝偻，头发却梳的整整齐齐的老人，正是顾家前来接人的顾老太太。

她一直沉默站在门外，将苏家苛待幼女，亲姐伪善栽赃的幼妹的戏码，尽收眼底。

顾老太太步履缓慢走入院中。

“大喜的日子，当众搜女儿身，污女儿清白，已是不妥。更何况你污的是我顾家的孙媳妇！”

赵氏瞥了眼老太太手里提着的两小袋粮，瞬间换了一副嘴脸。

“我当是谁在倚老卖老，原来是亲家老太太。”

赵氏看着那两个袋子，这少说也得有二斤多。

都说顾家穷的要死，没想到竟然还能挤出口粮来。

赵氏抱着胳膊冷哼，“可惜了，我这女儿还没出门子，今儿个要不要嫁你家孙儿，还是两说！”

顾老太太道：“米粮我已经带来了，难不成你们还要反悔？”

赵氏撒泼耍赖，“先前我这女儿是快死了，我才半斤糙米卖给你！”

“你瞧她现在活蹦乱跳，都有力气偷她姐姐东西了，半斤可是不成了。”

赵氏伸出两根手指，贪婪的盯着那个粮袋。

“再加一斤半糙米！一共两斤！少一粒米，这亲我就不结了！任由你顾家没人冲喜，断了香火！”

邻里窃窃私语，有人觉得赵氏过分，可荒年粮贵，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顾老太太指尖微紧，眼底掠过一丝苦涩与挣扎。

这多出的那袋粮食，是她舍了脸皮出去，借来给孙儿补身体的。

如今都给出去，怕是一家老小今晚就得喝西北风。

所有人都在看着顾老太太的抉择，苏晚也在看着顾老太太。

在这本书的边角里，顾家就像苏晚一样，是苏柔柔的对照组。

苏晚嫁入顾家，当天夜里顾家大郎就一命呜呼。

顾老太太悲恸之后一病不起，不久也随孙儿而去。

顾家祖宅田产旁落，几亩良田最后全都落入苏柔柔手中。

良禽择木而栖，顾家不是个安稳的好去处。

苏晚正想劝顾老太太算了，趁着婚事没成，她们彼此放过，对两家都好。

谁知顾老太太却沉沉闭了闭眼，咬牙点头。

“好！”

“两斤糙米，我顾家应下了。”

这个时候的粮食，说是命根子也不为过，顾老太太竟然应了！

苏晚一时愕然。

两斤糙米，怕是整个顾家所有的家底，她竟然……答应了。

“但我有个条件！”顾老太太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正气。

“即是丢了东西，要搜就大家一起搜，你们不能针对我孙媳妇，只搜她一人的身！”

顾老太太握住苏晚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别怕，等会祖婆带你回家。”

苏晚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掌心。

拿出家里所有的口粮，只为了避免娘家难为自己。

苏晚看着顾老太太佝偻却笔直的背影。

真是位骨头硬、心肠软的老姐姐。

这样的人她上辈子见过的不多，但个个都是值得敬重的。

苏晚垂眸想了片刻，留在苏家，只要不断亲，苏家完全可以卖了她第二次第三次。

即使逃出去，没有官府路引，没有里正担保，她连这城镇都出不去。

与其这样，倒不如换条活路。

苏晚回握住顾老太太的手。

这样的人家，嫁过去也好。

一听要搜大家的身，周围的乡邻可是不让。

“丢了就丢了，关俺们什么事！”

“老苏头，你不是为了多要粮，特意做的局吧！”

“散了散了吧，没准等会人家就问我们要粮了！”

“呸！”

“什么人啊，一块喜糖不给，还这么不要脸！”

赵氏却不管闲言碎语，只笑的得意。

“算你们识相，早这么听话，那会有这么多事！”

苏柔柔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娘，我的玉坠……”

赵氏压低声音，“那死丫头不敢动你东西的，咱们先在周围找找，真找不到，咱们直接追到顾家去，讹死她！”

苏柔柔当然知道苏晚没这个胆子。

但那个本该哭喊求饶，宁死不嫁的妹妹，此刻却站得比谁都直。

她心里突的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还是苏晚吗？

不过，是不是又有什么要紧。

顾家大郎要完了，顾家也穷的叮当响。

这只衬托她的贱丫头，早晚得重新爬回苏家，跪在她的门口。

苏柔柔笑笑，又摆出温柔大度亲姐姐的模样，轻声细语。

“妹妹既愿意出嫁，便是好事。顾家郎君虽体弱，性子却是温和的，你过去好好过日子，切莫再任性胡闹了。”

苏柔柔这番话，表面是关心，骨子里是看笑话。

苏晚上辈子在医院里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嘴上说着“真可怜”，心里想的是“还好不是我”。

荒年乱世，嫁去家徒四壁，夫君随时病重身亡的顾家，等同于半只脚踏进了坟墓。

任谁都以为，苏晚这是认命等死了。

苏晚却握着顾老太太的手，微微侧首。

“多谢姐姐吉言，我一定会过的越来越好。”

苏柔柔被碰了个软钉子，她也不恼。

只捏着袖子垂下眼眸，玉坠消失这件事，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旁赵氏更是暗暗盘算，等苏晚进了顾家大门，顾家绝了户，她早晚把那几亩良田讹回来。

苏晚将这群家人算计，收入眼底。

这一家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任劳任怨的她。

前路漫漫，麻烦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怕麻烦。

荒年像一场癌症，吞噬着地上活生生的人。

满地都裂着口，地热的烫脚。

地里的庄稼叶晒得打卷，苏晚拔起一棵，茎杆脆的一摇就掉。

苏晚握着干枯的秧苗，沉默的往前走，暗地里却将秧苗收进空间。

顾家在邻村，隔着三四里路，要过去得用腿一步步走过去。

她又热又饿，想进空间看看，可是有顾老太太在，苏晚只能咬牙忍着。

顾老太太一直都赞许的看着这位孙媳妇。

她活了这么些年，见惯了趋利避害，贪生怕死之辈。

可眼前这身陷绝境的姑娘，不仅不见半分绝望，反倒蕴着一股别样的从容锋芒。

顾老太太暗自感慨，这苏家这二丫绝非寻常人。

倘若孙儿身子康健，两人倒是良配，只可惜……

花光家中全部口粮换来的姑娘，终究是委屈她了。

顾老太太一路都没说话，等到了家，苏晚才明白她为什么不吱声。

无他，顾家太穷了。

院门破败，锅棚半倒，当真是家徒四壁，连耗子路过都得施舍两个再走。

还没踏进院门，苏晚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紧接着一个包头巾的妇人拿着簸箕出来，簸箕里正摆着刚剪好的红双喜。

只是这一不刷浆，二不贴，竟直接用木钉将喜字钉在门板上！

“笃笃”的声响里，苏晚愣住了，顾老太太也愣了愣。

“梅姐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出来的正是顾老太太的孙女，苏晚那嫁了人的小姑子顾梅。

“贴喜字啊，咱家哪有粮面熬浆子，不得用木钉？”

顾梅一边钉，一边说，“奶奶，我来的时候带了半兜豆面，你兑着换来的糙米，给大哥多熬点米油喝。”

顾老太太看看钉红双喜的孙女，不敢提糙米已经没了。

她局促的拢了拢衣襟，对着苏晚说：“你先坐，我去给你熬碗豆面汤，给你垫垫肚子。”

顾梅好奇的看着这个半斤粮食换来的嫂子，太瘦小了，跟个半大孩子似的，让她根本喊不出嫂子这个称呼。

苏晚对着她点点头，转身进了药味最浓的那间偏房。

她想先看看这个快死的夫君，是个什么模样。

屋里昏沉沉的，黑黢黢的墙，破了边角的桌，支起来的土炕上，躺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

二十七八的年纪，额头带伤面无血色，苍白的唇无力张着，眼看进气多出气少。

苏晚在医院里待了太久，一眼就看出这是油尽灯枯的征兆。

前世书中，顾家覆灭始于顾砚山身死。

若她能救下这人，一切是不是都能改变？

苏晚看看左右，轻轻带上门，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灵泉空间并不大，一间土胚小仓房，半亩黑土地。

苏晚打开小仓房，之前收进来的枯秧苗就待在里面。

她拿起来，先利落的栽进了黑土地里。

没生病前她就喜欢侍花弄草，种点小菜，做起这个也是得心应手。

担心屋里会有人进来，苏晚更是一刻都不敢停，直奔那口盛着一汪清水的细泉。

捧着水就往禾苗上撒了一些，原本枯黄焉耷的禾苗，竟然肉眼可见的泛起绿色。

“竟然真的活了！”苏晚喜不自禁。

“那是不是说这块地里的粮食，也能像书里说的那样，减少一半周期！”

那只要她在地里，种满能够快速成熟的蔬菜粮食，她就拥有了活下去的底牌。

想到这里，苏晚捧着灵泉，痛痛快快的喝了几大口。

这水一下肚，胃里那股饿到绞痛的痛感，就消了大半，就连一路晕眩酸疼的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真不愧是全书最大的金手指，不仅能加速农作物收成，还能滋补身体，强健体魄。

这效果简直神了！

想到外头的顾砚山，苏晚闪身出去。

拿了一口破碗盛了一些，扶起顾砚山，凑近他干裂苍白的嘴。

顾砚山伤势颇重，几乎连吞咽下去都不行，苏晚掐住他下颚后的穴位，硬灌了几口进去。

苏晚端着碗，观察着顾砚山喝下灵泉的反应。

除了嘴巴多了点血色，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苏晚叹了口气，她上辈子照顾过自己，知道一个卧床病人最需要什么。

不是怜悯，是有人帮忙翻个身，擦擦身子。

她伸手掀开薄被，一股腐闷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片溃烂的褥疮，褥疮破皮粘连在一起，又难愈合，又易感染。

比起他头上的伤口，这些褥疮才是要他命的罪魁祸首。

必须让褥疮尽快愈合。

苏晚又带着破碗进了空间，这回一碗舀下去，灵泉里的水就见了底。

她估摸了下，这泉水一天也就大概三升左右的样子。

虽然泉底在慢慢恢复，但用起来，还是得省着用。

苏晚撕了一小块布，沾着水慢慢擦拭顾砚山身上的褥疮。

顾砚山重的要命，给他翻身时，差点没把苏晚累昏过去。

最后几滴灵泉，被她小心滴到顾砚山头上时，苏晚擦着头上的汗，轻轻松了口气。

照顾病人简直不是人干的活，也就是这具身体年轻，再加上她喝了灵泉。

要是她原来的老胳膊老腿，早就废了！

“你、你这半天在屋里，都对我哥干了啥！”

门口，顾梅目看着衣衫不整的大哥，满头大汗的苏晚，目瞪口呆。

苏晚累得不想理她，只淡淡道：“你觉得呢？”

顾梅被她那不咸不淡的语气噎了一下，转身跑出去。

“奶奶，豆面汤放着吧，她等会喝！”

苏晚看着顾砚山，他的脸上多了一些活人的血色，看上去好像续了口气的样子。

若是真用米油好好养养，说不得真能活过来。

想到顾家见了底的米缸，苏晚抿了抿唇。

她得先去搞点粮。

这事对别人来说有些困难。

可她握着全书独一无二的空间金手指。

这办法，自然是有的……

苏晚饿的狠了，一连喝了两碗豆面汤。

顾老太太见她碗空了，又要给她盛。

苏晚看看所剩无几的锅，放下了碗。

顾梅眼睛都看直了，一共就熬了那么点，她是准备全吃了吗！

而且吃就吃了，她一不收拾，二不刷碗，反倒拎起家里那个破木桶。

“我出去打点水。”走出几步，苏晚又停下，回头看了眼顾老太太。

“我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们先睡。”

顾梅一下子站起来，却又被顾老太太按着坐回去。

顾老太太点了点头，“去吧，路上不好走，记得走大路。”

苏晚没多想，提着木桶出了门。

顾梅直接坐不住了，急得围着桌子转。

“哪家打水需要晚回来，奶奶，她这是要跑啊！”

“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

顾老太太刮着锅底，苏晚剩的多，竟还给她和顾梅一人匀出一碗。

看着那稀薄的豆面汤，被顾梅吃的狼吞虎咽，顾老太太叹了口气。

“她是个好的，只是咱们这般光景，怕是留不住她。”

“奶奶，她不会回来了对吧。”

顾梅舔着碗底，家里没点灯，昏暗的堂屋里，她听到老太太一声长叹。

“梅姐儿，那个孩子活的太苦了……”

可是谁又不苦哪，像她和哥哥没了爹妈，由奶奶拉扯大。

哥哥服兵役打仗，她们两个在家提心吊胆的盼着。

好不容易盼回来了，结果又从山上出了事。

顾梅想哭，但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她已经哭不出来。

“奶奶，一切都会好的，是吧。”

顾老太太摸摸她的头，“嗯，一切都会好的……”

❁

灯油昂贵，村民为了省灯油，都是天一擦黑就早早上床睡觉。

苏晚猫在苏家不远处的地里，掐死了一只蹦上胳膊的蚂蚱。

她一边薅着苏家地里的秧苗，往空间黑土地里种，一边等着苏家的人睡熟。

估摸着差不多的时候，苏晚贴着院墙，悄悄摸到了苏家后院底下。

这里临近赵氏两口子的卧房，她屏息贴着土墙细听。

只听到赵氏震天响的呼噜，和苏父的梦话，她这才放心从空间里掏出木桶，踩着悄悄翻了进去。

人一落地，苏晚就听到鸡圈里的老母鸡，使劲扑腾声音，她连忙抓了把秧苗撒进去。

有了吃食，母鸡立马安静下来，苏晚却看着肥嘟嘟的母鸡两眼放光。

红烧鸡块，黄焖鸡，她最爱的是鸡汤面，细嫩爽滑又劲道。

可眼下不是贪恋这两口肉口的时候，抓鸡动静太大，她可不想把苏家全都惊起来。

不过……

苏晚伸手摸向鸡窝，果然，鸡窝里藏着两个圆滚滚，还热乎的鸡蛋。

从前家里喂鸡拾蛋都是她的活，但是下的蛋她却是一口都吃不上，全都进了苏柔柔的碗。

现在，终于被苏晚掏上了。

收了鸡蛋，苏晚直奔苏家的厨房，这可是苏家重中之重的地界。

不仅上了锁，仅有的一把钥匙，还被赵氏藏在，除了她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别说是其他人，就是苏柔柔也不知道，但是看过书的苏晚是知道的。

她踮着脚，摸向房门上的虫蛀出的木洞。

指尖从里面轻轻捏出一把，挂着红绳的钥匙。

钥匙捅进铁锁，生锈的咔哒声在夜里十分刺耳，啄食的母鸡使劲扑腾了下。

苏晚心提起来半截！

赵氏的卧室里，传来骂骂咧咧的起夜声，她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的汗沿着鬓角滚下来。

她握着铁锁，紧张的盯着赵氏的卧房，若是这个时候有人走出来，她就完了。

声音起了又落，直到动静彻底消失，苏晚才推开厨房门躲了进去，她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速度必须要快！

墙上挂着的菜干，收！柜子里藏的粟米，收！竟然还有半截腊肠，意外之喜，必须收！

苏晚踮着找到的一小罐猪油，转着圈找自己卖身的两斤糙米，却怎么也找不着。

转头寻着香味往灶台里一看，好家伙，竟然被埋着文火，闷在锅里蒸着！

晶莹剔透的白米饭，躺在锅里，苏晚只是闻着就开始狂吞口水。

真奢侈啊，竟然一顿都蒸了！

苏晚舀了一勺猪油淋上去，猪油瞬间润进米里，她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塞了一口。

热米饭烫的她呲牙咧嘴，她也使劲扒着。

香，真香！

香到这具从没吃过白米饭的身体，差点哽咽的哭出来。

苏家并不穷，更何况还有苏柔柔这个隔三差五就有机遇的福女。

比起村里其他吃不上饭的人家，苏家甚至还能养着母鸡，就能看出他们活的简直不要太好。

只是苏家上下，偏偏让二女儿苏晚，活的牲口都不如。

想到这，苏晚收的更起劲了。

她连锅带碗，甚至连劈好的柴火，空了的瓢都没放过，全都一起收走。

若不是她感觉空间里的小仓库，有些装不下了，说不定，她连苏家的碗柜都不放过。

拍着吃饱的肚子，从厨房出来的苏晚，正想沿着墙角原路返回。

这一转头的功夫，就看到了苏柔柔住着的堂屋。

苏晚犹豫了下，她看看四敞大开的厨房，今天之后，再来第二次可就不好使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一次摸个够本。

苏晚有了决定，矮着身子摸了过去。

苏柔柔住着苏家最大的屋子，不仅墙上糊了纸，床上挂着绣了花的蚊帐。

临窗的位置还放着一张新打的梳妆台，她那件新做的衣裳，正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上面。

苏晚不敢靠的太近，她这次过来，目的就是这张梳妆台。

这酸枝木还是苏晚发现，从山上一点一点拖下来的，却被苏父打成妆台，给苏柔柔当了嫁妆。

这梳妆台苏晚现在用不上，但是这镇上的老爷们，可是爱极了这颜色，说不定能卖上大价钱！

苏晚从半开的窗户里把身子钻进去，拼命伸着胳膊去够梳妆台。

只要她能用手摸到，就能把这梳妆台收进空间里。

就在苏晚快要摸到的时候，床上的苏柔柔翻了个身。

苏晚心里一惊，往前使劲一伸胳膊。

只听“刺啦”一声。

她那间补丁摞补丁的衣裳，被窗台扯破了。

糟了！

“谁！”

苏柔柔瞬间惊醒，她一把掀开蚊帐，却只看到她的窗户“咚”的一声关上。

“起风了？”苏柔柔连忙去点油灯，火光才刚亮起，她就看到她梳妆台的地方，空空荡荡。

“啊——！”

“家里进贼了！”

苏柔柔高声尖叫的声响，惊的慌忙逃窜的苏晚一个踉跄。

本来想趁乱逃回顾家，可想着那件一块收走的衣裳，她又改了主意。

苏晚摸了摸手里那件崭新的衣裳。

“好姐姐，你可不要觉得太惊喜……”

“听说了吗？隔壁村老苏家昨夜遭贼了！”

“可不是嘛，粮缸都被搬空了！”

两人压低声音，凑在打水的人群里窃窃私语。

“哪是普通毛贼啊，我听亲戚说，来的分明是采花贼！”

井口排队打水的村民顿时围了上来。

“真的假的？苏家大姑娘还未出阁呢！”

“千真万确！她的衣裳散落得到处都是，村里不少闲汉都瞧见了。”

“还有件衣裳被乞丐捡走，苏家上门讨要，那乞丐竟说这是定情物，非要娶苏柔柔不可！”

“他们报官了吗？”

“那敢报啊，真来了官差，她家女儿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苏晚正听得有趣，摇着井绳的动作慢下来，水桶在井口晃了晃，“咚”的一声落回井里。

听到动静，大庆村的村民纷纷看过来，“这丫头是谁？怪脸生的？”

“这就是被卖给顾家病秧子那个。”

“啊，这是苏家二丫头？”

众人纷纷闭嘴，毕竟刚刚讨论的就是她的亲姐姐。

有人面露尴尬，主动上前帮她摇井绳。

“顾家的，你别往心里去，我们就是随口闲聊，嘴没个把门的。”

苏晚当然不介意，但有人帮忙，她还是很乐意的。

“婶子说的哪里话，我那姐姐天天穿着新衣出来进去，可不是被那个有心人盯上了。”

苏晚面露难色，一副被心事压垮，活不下去的模样。

“如今家家户户都靠野菜汤度日，我姐姐却总想吃干饭。我娘为了满足她，才把我换了出去。”

那婶子倒吸一口凉气，“可了不得。”

“这恨不得一锅野菜汤子，喝三顿的时候，你家姐姐竟然想吃干的！”

“夭寿哦，这苏家也太偏心了，竟然卖小的养大的！”

听到周围新奇愤慨的声音，苏晚弯了弯眉眼。

尽情议论吧，往后赵氏再想拿孝道拿捏她，也得先掂量掂量旁人的口舌。

苏晚垂眸轻叹，“哎，可惜我嫁的不好，就算想帮衬娘家，怕也使不上力……听天由命吧。”

说罢，她提起水桶忧愁又坚强的沿着小路回去。

“苦了这苏家二丫头了。”

“苏家不是个好的，这顾家，也是个半斤八两。”

“若是大郎好好的就好了。”

“悬啊……”

顾梅睡得不安稳，她先被渴醒，忍了忍又睡了，然后又被饿到肚皮痛。

她想躺着再熬一熬，最好睡过去，一觉到晌午，这样就能少吃一顿早饭，省两口粮。

可是这一股一股的米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馋的她口水都冒出来了，魂都跟着香味一块飞走了。

顾梅鬼使神差的走到锅屋，塌了一半的锅棚里，热气蒸腾。

而那个正往灶里添柴的，正是她那个跑了的大嫂。

顾梅震惊：“你没走？”

“去哪？”苏晚搅着锅里的白粥，见顾梅过来了，直接给她盛了一碗递过去。

“有点烫，慢点喝。”

顾梅看看手里的白粥，又看看眼前的苏晚，尖叫一声捧着碗往屋里跑。

“奶奶！她又跑回来了！”

举着锅铲的苏晚“？”

不怪顾梅失态，就是在丰收的年景，顾老太太也没喝过，这么粘糯香浓的白粥。

熬到透明开花的米粒，还没尝，就透着诱人的香味。

顾梅已经捧着碗，如品珍馐。

她在顾家多年，从没像今天这样吃饱过！

顾老太太却踌躇着没动，“你昨晚，出去借米粮了？”

正在拿刀切腊肠的苏晚顿了顿，她也是今天早晨去打水才知道。

顾家到水井的距离只有小路，昨日顾老太太叮嘱她走大路。

估计是以为她在顾家熬不下去，准备要跑的。

苏晚手里的刀切过腊肠，蒸过的腊肠微微一碰，透明的油脂就润了出来，晶晶亮的透着香气。

怎么不算是借呢，连这刀都是借的。

“就当是借来的，吃饱了再说。”苏晚把切的薄如蝉翼的腊肠，推到两人面前。

“腊肉！”顾梅眼睛瞪的溜圆，没忍住掐了一把，“今天是过年吗，吃的这么好？”

她承认，自己是个贪婪的讨吃鬼。

没吃到白粥前，觉得粥是人间美味，如今正吃到了，又觉得腊肉才是人间值得。

“这也是借的？”口水快要把理智淹没，顾梅咕咚咽了口唾沫，“还是别吃了吧，这肉可不好还。”

话音未落，苏晚将腊肠一分为二，往两人碗里分别拨了一半。

“天太热，这东西搁不住，还是放肚子里省心。”苏晚笑眯眯的看着顾老太太，“你说是不是祖婆。”

一声祖婆，即是告诉她自己不会走，也是让她安心。

顾老太太指尖动了下，她没抬头，只是抬手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你说的对，什么都没有填饱肚子重要。”

苏晚盛起最后小半碗白粥，“你们先吃，我去给大郎喂饭。”

顾梅嘴巴塞的满满，像只贪婪的小松鼠，筷子夹起腊肠，只敢抿一抿，又放回碗里。

太好吃了，她舍不得。

“奶奶，你说她昨晚干什么去了？咱们村哪有什么大善人，她这些好东西是怎么借来的？”

顾老太太用筷子敲了下她的碗，“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顾老太太喝了两口白粥，又忍不住敲打，“还有，什么你啊我的，叫嫂子！”

“知道啦！”

苏晚听着门外祖孙两个的声音，翘了翘嘴角。

她把门关上，先是进空间查看了一遍，昨晚种在黑土地里的秧苗。

比起昨天稻草似的模样，这会秧苗已经伸展绿叶，茎杆鼓鼓的，一副准备抽穗的模样。

苏晚略过这些秧苗，去看她昨天撒下来的菜种。

种子是从苏家翻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全都随手种在了这儿。

这会种子已经冒芽抽叶，绿油油的，苏晚只能认出其中几棵是小萝卜，其余的却只有等着大些，才能分辨出来。

等过几天，秧苗熟了。

她到时候不仅能吃上白花花的大米饭，还能吃上水灵灵，翠挺挺的白萝卜。

想想就美。

苏晚脸上露出个笑，照例往秧苗身上撒了些灵泉水。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些东西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去。

她得想个办法，好将这些东西过了明路。

把东西简单规整了下，苏晚舀了一点灵泉水，给顾砚山喂下去缓缓肚子。

然后再给他喂放温的米粥，这是个精细活，好半天才能喂进去一点。

但这已经比昨晚他无知无觉，几近半死的模样好太多。

至少看上去有点人气了。

等给他擦干净嘴，苏晚就又开始给他清理褥疮。

比起之前溃烂破皮的模样，褥疮的边角已经开始在慢慢愈合。

这是个好现象。

苏晚又去看他头上的伤口，伤口已经结了血痂。

她干脆直接撤了纱布，让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加快愈合。

等忙完一切，她净了手出来，准备躺在土炕另一头休息下。

可是，或许是她上辈子在病床上躺了太久，或许是这土炕太硌人。

明明昨晚没睡好，可这会苏晚的精神却格外亢奋。

之前是饿的难受，现在能吃饱了，想的却是银钱。

顾家太破了，倒了一半的窝棚得修，矮矮的院墙得垒高。

荒年乱世，他们一家老弱病残，若是没有防护，辛苦攒下的家底迟早会被人觊觎。

眼下最要紧的是攒银钱。

十六岁正是躺不住的年纪。

苏晚干脆一骨碌爬起来。

上山赚钱去！

苏晚去锅棚里，用竹筒装了点烧开的热水，放进顾家简陋的背篓。

院里顾梅正在扫院子，以前的时候有水，清扫前还得洒水，免得浮尘飘起来。

现在水成了矜贵物，她只能拿着缺了齿的扫帚，慢慢清。

顾老太太没进屋，就坐在阴凉地拆着旧棉衣里的棉絮，缠着棉线。

“我出去挖点野菜。”苏晚随意找了个理由，“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们不用等我吃饭。”

又是这句！

不等顾梅开口，顾老太太已经对着苏晚温和的招了招手，“阿晚过来。”

这称呼有些过于亲昵，亲昵到苏晚觉得陌生。

她搓了搓指尖，提着竹篓过去，顾老太太年纪大了，绕线的手都有些抖。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竟拿着新绕的线，穿针而过将苏晚昨夜扯破的衣袖，细细缝了上去。

旁人家的新媳妇嫁人，都有新衣裳穿，他家的孙媳妇却只能穿着娘家的旧衣……

顾老太太眼神不好，缝的时候靠的很近。

“大郎归家的时候带了把朴刀，改明儿我托人送去镇上当了，换匹花布给你裁衣。”

顾家都穷成这样了，还守着一把刀，可想而知对顾砚山来说有多重要。

“那敢情好。”苏晚笑笑，“等大郎醒来，我问问，若是他愿意我就给它当了，到时候咱也换几斤猪肉灌腊肠。”

顾老太太的手有些颤，眼睛湿的厉害。

大郎还能醒来吗？她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苏晚却宽慰的接过了她手里的针，“我来吧。”

针线飞快穿梭，没几下就抿好了口子。“粮缸里我放了粟米，晌午你跟梅姐儿煮来吃。”

顾老太太看了看她，没有问这粟米是怎么来的，只是点了点头。

苏晚喜欢这位老姐姐的从容淡定。

“外面天热，没事别出去，这地有点偏，出来进去，门记得栓好。”

苏晚利落的收了线，也不用剪刀，直接用牙咬断线头。

她抻了抻衣角，脸上带起一个笑，“祖婆手艺真好，瞧着跟新的一样。”

说着，苏晚也不再停，背上筐就出了门。

顾梅握着扫帚看看奶奶，又看看走远的嫂子，“我怎么觉得她才是奶奶？”

原本正擦着眼角的顾老太太，没忍住露出个笑，“你啊你，竟也敢打趣起嫂子来了。”

顾老太太捶捶自己的腰，抱着针线筐笑起来。

这孙媳妇是老成了点，但是让人觉得踏实。

自从她来了，这顾家都变得充满鲜活气了。

顾梅也笑，她觉得现在就很好。

只希望那些好久没来的叔伯，最近可千万不要再来找麻烦。

❁

一离开顾家的视线，苏晚就迅速改道上山。

大庆村的山层层叠叠环环相套，人一进去，极其容易迷路。

所以周围几个村的村民，轻易不敢进山，只敢在外围挖些野菜。

但现在，外面的野菜也都没了。

落叶堆积，脚下干卷的树叶踩上去吱嘎作响，苏晚沿着村民踩出的小路往前走。

路上有很多倒下去的枯树，细一些的，就被人拖拽回去当柴火。

那些大的横七竖八的歪靠在一起，根本没人在意。

苏晚却看着这些枯树眼睛一亮，她几步跑过去，绕到枯树背面，矮着身子往底下看。

腐烂干巴的树皮上，正贴着一丛丛黑乎乎的，干枯耳朵样的东西。

“真的有干木耳！”

别看这些干木耳瞧着丑乎乎的，等泡发了，就成了脆生生的老醋木耳，木耳蛋汤。

剁碎了混上胡萝卜和鸡蛋，包三鲜馅的饺子也好吃。

她病的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就馋这一口。

等有了银钱，她一定买上二斤白面，包饺子！

枯木贴近地面的地方，苏晚还发现了一些干掉的蘑菇。

闻上去像是榛蘑，就是碎的厉害，就那么几小朵，还算能挑拣出来吃的。

但这已经是意外之喜，要是泡好了去炖鸡，还不知道会香成什么模样。

苏晚耐心的搜刮着树上的干木耳，不放过枯树的每一个角落。

看着收集来的一大捧干木耳和干蘑，苏晚心里升起一股幸福的满足感。

单单是这个，今天这山就没白来。

“要是能下点雨就好了，这长过木耳的地方，肯定还会冒出来。”

等到积攒的多了，她还能拿到镇上去卖。

苏晚记得她以前，好像在哪个医生那里听过，木耳在古代可是皇家贡品，那价格可是高的很。

“要是能大批量种植就好了……”苏晚想到了自己的空间。

木耳和蔬菜可是不一样的，它的生长周期本来就快，再加上空间减少一半的生长周期……

苏晚激动的从空间里挑出一把，从苏家收来的菜刀，小心去撬生长过木耳的枯树皮。

树皮早就晒到干、脆，轻轻一撬就“卡巴卡巴”的掉着腐朽木屑。

苏晚扒下一块，迅速进入空间。

一进空间，骤然凉爽的气息，就让苏晚舒服的喘了口气。

时间紧迫，她赶忙把扒下的树皮，铺到黑土地边角上。

苏晚不知道能不能养出黑木耳，所以没舍得直接用灵泉。

只拿出兑了灵泉水的竹筒，将里面的水轻轻洒在树皮上。

这水一撒上去，原本干枯的树皮，就像重新活过来一样，上面的苔藓都变得绿了起来。

而在苏晚掰下木耳的地方，更是拱起了一个个小小的小木耳。

竟然真的行！

苏晚连忙去盛了一点灵泉水，这次水一撒上去，那些木耳就肉眼可见的大了一圈。

苏晚揪下一朵看了看，半透明的木耳带着水珠，肉质捏上去又软又厚。

“成了，真的成了！”

苏晚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银钱在向她招手。

她连忙出了空间，摩拳擦掌的看着这棵枯树。

她宣布。

这棵树上的木耳，她全都要了！

“卡巴卡巴”剥树皮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上山找野菜的人。

不少人抬头看去，见苏晚在撬树皮只当她是疯了。

也有好心的婶子提醒，“这些没用的树皮，可不是榆树，剥下来也没用的。”

苏晚可不敢告诉这些人，他们眼里没用的树皮，在她手里全是发家致富的宝贝。

她像个害羞的新媳妇那样，腼腆的笑笑，“我就是觉得这树皮松软，可以带下去引火。”

“你这傻孩子，用树皮引火多慢，那老松树底下，结满了松油子，你扣一块回去，保管比这树皮好用。”

“松油子？”苏晚快坐不住了。

这松油可是好东西，不仅能用来做蜡烛，做香皂，还是制作松香的原材料。

苏晚恨不能现在就去捡，她努力压下脸上的喜色，“树下很多吗？”

“这天热成这样，松树底下一拨开全都是。”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娘提醒，“找的时候，你可千万用树枝在周围敲敲。”

“这山上的乌梢蛇，就喜欢盘在枯叶底下躲晒。那东西毒的很，咬上一口命可就没了。”

苏晚听的连连点头，她只顾着多收点干货赚钱，却忘了这山上的危险。

这人的话提醒了她，乌梢蛇不仅喜欢躲在树叶底下。

还喜欢躲在腐木堆里，正好跟她找木耳的地方撞上！

苏晚有心给点什么，谢谢这两人的提醒。

可是她空间里菜太扎眼不能拿出来，那些粟米粮食更是露都不能露。

她扒了扒背篓，除了那竹筒水，就是一筐干树皮。

“多谢两位婶子，我今天出门的急，没带东西，这水，我给你们分一点吧。”

“不用，不用，都是一个村的，那用你谢。”

另一个却刚好渴了，“我带了竹筒，你分我一小口吧。”

苏晚当即拧开竹筒给她倒了一筒盖，那人一喝啧啧称奇。

“都是一口井里打出的水，你这水咋甜滋滋的？”

另一个不信，“村里那口水井，都混汤了，拎回家都得沉半天再喝，还能是甜的？”

苏晚当即也给另一个倒了一筒盖，“婶子别嫌弃，润润喉也好。”

这一尝可是惊为天人，“还真是甜的，跟放了糖似的，甜的我全身都松快了。”

苏晚笑而不语，这水没放糖，只是兑了半碗灵泉水进去。

趁着两人喝水，苏晚趁机打听了下山上的情况。

“我来的时候听我祖婆说，这山上有个坳子，以前还有一窝泉水来着，不知道这地界在山的哪边？”

“你说的屁股窝吧，那地方也奇，别的地方都是山石，就它跟一屁股坐出来似的是个坑。”

那人对着苏晚指了个方向，“屁股窝有点远，你得翻过这座山头才能看到。”

“要去那个地方，你得清早就过去，要不然人还走不到，山神老爷就要起障子拦人了。”

“起障子”是这里的土话。

指的是夜晚人在山里，就像头被蒙住了一样，极其容易迷路。

尤其是这个时候，人吃不上，山里的野兽也吃不上。

要是迷在山里，遇上野兽，这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苏晚知道其中厉害，连连点头，“我就是有些好奇，听说那地方有野兽，我可不敢过去。”

“可不就是，那地界有狼凶得很，以前除了几个胆大的采药人，轻易没人敢过去的。”

苏晚面露沉重。

心说苏柔柔不愧是福女，竟然能在这么么危险的地方遇到宝贝。

算算时间，现在还不急着过去，苏晚垂眸，只默默记下了那个方向。

婶子们喝了水也歇够了，还给了苏晚两颗野菜。

野菜又瘦又小，但这个时候的野菜就是硬通货，苏晚承这两位的情。

树皮已经剥的差不多了，尤其是长蘑菇的那块。

苏晚更是连碎屑都没放过，小心的收了起来。

两位婶子已经去别的地方挖野菜，苏晚挑了一个人少的地方背上竹筐往山里走。

等周围没了人，苏晚放下竹筐，装作歇脚的样子停下。

她又歪头听了会，确定周围没人了，这才收起竹筐，闪身进了空间。

一进空间，之前种下的木耳就给了她一个不小的惊喜。

一簇簇肥嘟嘟饱满的木耳，水灵灵的聚在一起，连着背面的绒毛都透着可爱。

苏晚拿着筐出来，先是一个个摘了，又把新的树皮铺下去。

尤其是有蘑菇的那一块，苏晚铺的格外小心，就连撒灵泉的时候，她也是紧着这块地方撒。

树皮覆着在黑土地上，连着土壤的那块，怯生生的冒出几个小蘑菇。

只是时间不够，只金针菇似的撑着小小的菌盖。

木耳养出来了，榛蘑也养出来了，这说明她的想法是可以实现的。

苏晚干的更起劲了，不仅地里的水稻撒了水，还给蔬菜和铺着木耳的地方起了垄。

菜地里的萝卜已经开始抽条，看上去已经有两指粗细。

苏晚拔下一棵，在身上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泥，放进嘴里嘎巴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脆甜多汁，跟甘蔗似的满口清脆。

苏晚吃着脆爽的萝卜，看着已经抽穗的水稻。

再看看努力生长的木耳蘑菇，只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不过，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苏晚她没多耽搁，几口吃完，把萝卜缨收好。

这可也是个好东西，回头撒两把盐，揉个咸菜，再煮个粥，滴上两滴麻油，那滋味别提多好了。

苏晚在空间里挑挑拣拣，寻了个铲子，提着空了的竹篓又出了空间。

焉头巴脑的松柏底下，苏晚举着树枝，伸着胳膊远远的拍打着树底下。

见没有动静这才小心的伸手拨开松树底下的松针。

贴地的地方积着一层黄白色的油脂，正是苏晚要寻的松油。

天气炎热，山上的松油又没人要，这松油简直松树底下遍地都是。

不少累计松油底下，都氧化成了半透明的灰褐色，这种颜色，简直都可以入药了。

苏晚一遇见这些好东西，就收不住手，完全忘了时间。

等着再拍打枯叶的时候，底下传来蠕动的哧溜声，她才惊的回神。

是乌梢蛇！

颜色跟枯叶简直一模一样，防不胜防。

苏晚惊的后退，天色已经黑了，她拽过背篓转身就往开路走。

直走出一两百米，她才后怕的擦了擦头上的汗。

上辈子在医院里，见过太多被毒蛇咬伤的病人，她知道那是什么下场。

夜里的山还是太危险。

下次，她可不能再从山上待这么久！

她抓了几把枯叶盖在背篓上，又把那几棵人家送她的野菜握在手里，这才回了顾家。

还没靠近顾家大门，就听一片吵吵嚷嚷，顾家的同门叔伯上门要钱来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当初砚山重病，是我们几家凑的银子，拖了这么久，你们总不能一直赖着吧！”

为首的顾三叔叉着腰，语气蛮横。

顾梅掐着腰挡在前面。

“谁赖着了！我们不是不还，是让你们宽限两日！”

“宽限？宽到什么时候？”顾三叔的儿子拍着肚子走出来。

三角眼扫向顾梅身后，“家里拿不出钱也简单。”

“听说你们刚迎了位新媳妇刚进门，不如就让她出来，抵了这欠债的利息……”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顾梅抄着扫帚就要打。

顾三叔那受得了别人这么对自己宝贝儿子。

“瞧瞧你这孙女，被你惯成了什么泼辣模样！”

夜色里，顾老太太眉目坚毅，“那也是他该打，你听听他说的什么混账话！”

顾三叔冷哼，“不过是几斤米换来的便宜货，族谱都没入的玩意，就是抵给我家小子，又能如何？”

顾老太太气的手颤，截断他的污言秽语。

“苏晚我顾家明媒正娶的孙媳妇，怎能由你们看轻！”

顾三叔却啐了口唾沫，图穷匕见。

“呸！人不肯抵，那就抵宅子！”

这是演都不演了！

顾梅被人拦住，大声道：“我们只是欠了你们二两银子，你们竟然想要祖宅抵宅，你们还要不要脸！”

没了宅子，他们就成了流民，这荒年难熬的年月，那还有活路！

“他要是要脸，就不会趁着家里男人病重，趁机上门欺负孤儿寡母来了！”

冷冽女声响起。

围住顾家的族人，纷纷转身看向背着竹篓出现的少女。

顾梅连忙挣脱，跑过来，推着苏晚往外走。

“你快离开这里，他们都是群不讲理的，免得伤了你。”

刚才的事，苏晚已经听的清楚，自然知道这群人有多无耻。

可与其躲起来避开，倒不如明明白白的掰开讲清楚，彻底了结了这事。

她拍拍顾梅的手，“去把里正请过来。”

顾梅迟疑的看了看顾老太太，顾老太太对她点了点头。

“你先撑一撑，我马上回来！”顾梅说着连忙跑去找里正。

这要命的时候，里正叔可千万在家。

没了顾梅，顾三叔的儿子越发猖狂，他学着城里老爷的派头，一摇三晃的走出来。

“你又是哪家的小娘子？”

他那双眼睛苍蝇似的，在苏晚身上滚了一圈。

“这可是我们顾家的事，你这么插嘴，不是想给我当媳妇吧！”

身后的顾家人纷纷起哄，哈哈大笑。

苏晚的眼皮轻抬，将他从上往下的来回扫视几眼。

无声轻笑了下。

这种货色她上辈子见的多了，嘴上叫的凶，真遇到硬茬，缩的比谁都快。

“刚刚还要拿我抵债，这会又装不认识了。”

苏晚不管跳脚的小喽啰，只看向围堵的其他人。

“我还以为顾家的同族叔伯，都是德高望重，品行端庄的君子，是一门守望相助的同袍同族，”

苏晚难掩脸上失望。

“没想到，竟是一群以多欺少，调戏后辈的混账。”

面对众人威逼，苏晚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字字清晰。

“只是诸位叔伯可要想清楚，今日你们这样对待我们，来日，就不怕今天的事传出去，影响以后家中儿女的嫁娶”

苏晚看着他们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强抢家产，威逼老幼，占人妻子，丧尽天良！”

“诸位叔伯，就不怕你们的儿孙出门在外，被人戳脊梁骨。”

“你们就不怕他们日后科举，嫁人为妻，被人弹劾唾骂！”

跟着顾三叔而来的族人见状，面面相觑，隐隐有了退意。

欺负孤儿寡母这种事，传出去实在难听。

眼看其他人心生退意，顾三叔可不让，“欠债还钱本就天经地义，你少给我们扣帽子！”

他指着脚下的院落，“今日要么交出人，要么让出宅子，不然这事没完！”

“我看你要怎么没完！”顾梅扯着里正的腰带，带着他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里正扯了扯自己的腰带，嘴里念叨着，“这丫头，急什么。”

等看清楚情形，倒也有些理解顾梅的焦急了。

“这大半夜的不睡觉，你们全堵在顾家的门口，是准备做什么！”

一见里正，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抢着辩解，场面乱糟糟的。

满脸褶子的里正眉头皱的死紧。

虽然听着，欺负人孤儿寡母不好听，但欠债还钱又实在没错。

里正负手看向顾老太太，“这事……”

“这钱当然要还！”苏晚直接开口。

“但几位叔伯要钱，一不出示借据，二不询问还钱日期，上来就抢宅子，抢人，我们孤儿寡母的实在害怕。”

苏晚说着对里正轻轻福了一礼，“还请里正过来做个见证，免得我们还了钱，这群人还不认账。”

顾三叔的儿子当即骂起来，被顾三叔抬手按住，里正面前，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新娶来的媳妇，竟然是个难缠的厉害货色。

里正听的暗暗点头，顾家这群人，确实不是个善罢甘休的。

“我既然来了，就会把这帐掰扯清楚。”里正当即把所有借据收过来，算了算。

这不算不知道，顾家这着实欠了不少银两。

“一共是二两三钱银子。”里正担忧的看向苏晚。

这不是个小数，二两银子足够一家三口一年花销。

没想到顾家大朗这病，竟花了这么多。

苏晚心里有了数，看来这个时代看病抓药确实昂贵。

里正将借据递过来给苏晚，苏晚却推回去，“我相信里正，这借据里正先帮我们收着。”

她说着看向众人。

“我苏晚在这里向各位保证，三日内一定将这银两凑齐，还给各位。”

顾三叔的儿子听着哈哈大笑，“这二两银子卖了你都还不上！”

其他人也觉得不可能，“若你还不上怎么办？”

顾家门前，苏晚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

“若三日内，这钱还不上，顾家宅子、田地双手奉上！”

顾三叔眼睛一亮，“当真！”

他不看苏晚，只看顾老太太，“到时候钱拿不出来，你可不要怨我不顾同族情分！”

顾老太太沉默了下，然后点了点头，“我孙媳妇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若还不上，顾家的宅地你们只管拿去！”

顾家的热闹聚了又散，人一走，顾梅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她坐在那里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现在不仅哥哥没好，顾家的房子，田地都要没了。”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顾老太太安慰着哭泣的顾梅。

苏晚看着祖孙俩，“你们……不怨我擅作主张？”

顾老太太摇摇头，“本来就是我们借钱在先，他们要债也是情理之中。”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你刚嫁来我们家，就遇到这种事……也是我们的错。”

“我们有什么错！”顾梅愤慨！

“当初是他们非要缠着跟哥哥去山上，哥哥那么好的武艺，若不是为了救他们，怎么会出事！”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难过，到最后抱着顾老太太的腰，号啕大哭。

“他们趁着哥哥没醒，就逼上门，根本就不给我们一家子留活路啊。”

“奶奶怎么办啊。”

“哥哥还病着，嫂子才嫁过来两天，这吃人的年景，她跟着我们可怎么活啊。”

顾家都难成这样了，竟然还担心自己以后的去处。

苏晚抬着下巴，唇角微扬，“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得这三天，我们就凑够二两银子了呢。”

这话无疑是痴人说梦，但顾老太太也不忍点破，“你哥还留了东西，咱们再把田产一卖，七七八八总能凑上。”

可是孙儿的刀并不贵重，荒年的田产也卖不上价。

顾老太太心里叹气，身为顾家的主心骨，却又强撑着过来接苏晚的竹篓。

苏晚注意到她的手微微发颤，那是强撑了一整天后的力不从心。

“出去一天累坏了吧，锅里给你热了饭，先吃点东西垫垫，别想太多，天塌了也有我顶着。”

明明已是两鬓霜白，身形枯瘦的老太太，却硬生生的撑起了这个家。

苏晚从心里由衷佩服顾老太太，换做是她，未必做的能比顾老太太强。

粟米加上野菜熬出的粥又浓又香，愁云惨淡的顾梅，却吃不出什么味道。

直到苏晚将一碟老醋木耳放到桌上，新鲜的木耳被水汆烫，配上熬热的猪油和老醋。

那怕没有太多调料，只放一点盐巴，那也是酸香扑鼻，开胃十足。

“这是什么东西？”顾梅甚至没有见过。

“木耳。”苏晚随口回着，“今天在山上凑巧捡的。”

她说着夹了一筷配粥，木耳脆爽弹牙，肉质肥厚，不亏是空间出产的顶级山珍。

顾梅没吃过这东西，但看苏晚吃的香，没忍住也夹了一小朵。

一口下肚，木耳的脆，老醋的酸，猪油的香，顾梅一直愁闷紧绷的心情，竟然松快了几分。

“还以为你只会捡没用的松油子，没想到你会捡这个！”

顾梅夹了一筷子放到顾老太太碗里。

“奶奶也吃，这味道开胃又清脆，改明儿我也上山捡去！”

顾老太太笑笑，低头吃饭，可是苏晚却看到她碗里的粥，半天都没下窝。

知道她这是心里有事压着，一时半会的解不开，只说起了别的。

“等会我要做点东西，祖婆能给我找些竹子来吗？还有棉线也准备一些。”

顾老太太果然抬头，“后院就有竹子，白天搓的线，也还剩下不少，等会我就给你一块带过来。”

有事忙乎，人就没那么多空闲难过。

顾老太太三两下吃了晚饭，就去忙活准备苏晚要的东西。

顾梅则留下，借着锅屋灶底那点火光，收拾碗筷。

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粮食金贵，碗碟干净的跟被舔过一样。

让她好奇的是苏晚，她竟把那堆松油子，挑挑拣拣的倒进了一口破锅里。

顾梅看着那锅瞪圆了眼，“这东西哪来的！”

苏晚即拿出来，就不怕别人问。

她笑看了顾梅一眼，“你不知道吗，我娘家昨夜遭了贼。”

“你、你……”顾梅都结巴了，她匆匆跑去关上院门，又在里面把门拴上。

苏晚看着锅底的身影，眼里带起一抹温和，顾老太太养出了一个不错的小姑娘。

顾梅几步跑回来，鼻尖紧张的冒汗，“那个贼、是你？”

苏晚在锅底下点着了火，火苗一起，松柏特有的香气满满散开。

她轻嗅了下这清冽浓郁的松柏香，提神醒脑，没有杂味，一闻就是好东西。

她看了眼好奇又紧张的顾梅，“我可什么都没说，这口破锅兴许是我捡的也不一定。”

顾梅觉得自己被人耍了，她这个比她还小的嫂子，把她来回逗的跟只蛐蛐似的！

顾梅有心不理她，可没一会又实在好奇。

“你煮松油做什么，这东西又不能吃。”

苏晚神神在在的搅着松油，“吃是不能吃，但能用。”

锅里的松油渐渐融化，浓稠透亮，跟熬糖似的烟气袅袅。

顾梅瞪眼盯着这锅东西，“这玩意除了引火还能用来做什么？”

没听说，村里这东西有妙用啊。

可是看着苏晚映着火光，格外认真的脸，她又问了。

她这用米换来的嫂子，跟村里那个会通灵的神婆似的，透着股子说不上来的神秘。

等顾老太太带着东西过来，苏晚就把熬松油的活交给顾梅。

“小点火，慢慢熬，这东西烫的很，你千万不能用手摸。”

“知道啦。”顾梅没好气的回，“一天到晚说话跟叮嘱小孩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孙女，你是奶奶！”

可是在拥有52岁芯子的苏晚看来，顾梅就是个小孩子，那怕都当娘了，也是孩子。

竹子沿着节点断开，细细的棉线穿进去，再把熬好的松油灌进去。

等到松油冷却凝固，就变成一根根简易的蜡烛。

第一根蜡烛点亮时，顾梅伸手挡风护住火光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的天，这是蜡烛吗？我婆婆以前去镇上串门时见过，回来时左邻右舍的吹了好久的牛。”

顾梅说着“呼”的一声吹灭了蜡烛。

苏晚“？”

她从锅底抽了根柴，又要点上，却被顾梅一把挡住。

“你疯了，不年不节的点这个，这玩意可贵的很，至少要十几文一根。”

苏晚挑眉，“这么贵？”

她看着锅里正在熬的松油。

这就有些意外之喜了！

这一锅松油，少说也能灌出三四十根蜡烛。

一根算十文，那就是三四百文。

离二两银子虽然还差得远，但至少开了个好头。

顾梅也在掰着手指算，“一根十几文，这么多的松油……”

顾梅后知后觉的抬头，激动的都快哭了，“奶奶，咱们是不是要有钱了。”

顾老太太指尖轻轻摩挲蜡身，眼底终于漾开一点光亮，“那也要咱先把东西做出来才行。”

先做出来再卖出去，或许真能保住这个宅地。

顾老太太和顾梅眼中看到了希望。

“我来劈竹子！”

“我再去多绕点棉线！”

一时之间顾家健全的三人全都忙活起来。

只把收来的半筐松油，全变成一根根的蜡烛，顾梅欣喜的摸着那些蜡烛，半夜都舍不得睡。

这都是白花花的银钱，都是顾家的希望！

还是苏晚把她劝回去，“明日我们还要去镇上，你不睡怕是起不来的。”

“我也要去？”顾梅又惊又喜。

“这蜡烛又重又娇，你总不能让你嫂子一路背着。”

顾老太太给两人倒了温水，洗过手脸之后，几人回屋歇息。

苏晚一进屋，先是进去空间收了波木耳，又去摘了蘑菇。

又掐着灵泉恢复的点，盛了水出来给顾砚山处理褥疮。

最后，忙了一整天的苏晚，倒在炕尾就睡了过去。

夜风徐来，抚过梦乡。

一直昏死躺着的顾砚山，手指轻轻动了动……

天才刚亮，苏晚和顾梅就背着竹筐等在路上。

大庆村每天只有一辆牛车通往镇上，一旦错过，就得等下回。

老牛拉着车子慢吞吞的出现，顾梅熟悉的打着招呼，“柳俊哥！”

那是同村的柳俊，小时候一起玩到大的小伙伴。

还没上车，顾梅就先给赶车的柳俊塞了两个杂面饼子。

这是今早，顾老太太拿一碗粟米，和隔壁换的。

以前坐车给钱，现在日子难了，一个饼子，半块窝头，也能把人捎进镇上。

“这太多了。”柳俊推回去一个，“你又不重，一个就行。”

“我和嫂子两个人呢，你就收着吧。”

车上还有其他人，柳俊不好推脱，只将稻草叠铺的厚实了，招呼顾梅坐。

顾梅却先招呼苏晚坐下，“嫂子，你坐这。”

这还是苏晚第一次坐牛车，吱吱嘎嘎晃晃悠悠，颠的她屁股痛。

到了镇上，不用顾梅招呼，她就率先下了牛车。

双脚踩在地上的感觉格外踏实，苏晚打量着这个城镇。

一样身处荒年，但这里的人显然从容很多。

摊贩行人穿梭，酒楼客栈林里，不仅有卖吃喝小玩意的，甚至还有人在卖菜。

几颗皱起的土豆，缩水的萝卜，竟然要十二文一斤。

贵就贵吧，可是问价的人竟然还有不少，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一出手，就把这细瘦焉巴的菜全给包圆了。

苏晚眼睛一亮，看来这镇上不缺银钱，缺的只是好东西。

想到她空间里那些马上就能收获的青菜，苏晚更是信心十足。

顾梅啧啧称奇。

“这样的菜搁以前，都是从菜地里拔出来喂鸡的。这群人放着好好的粮食不要，竟然花这么多的钱，去买萝卜土豆？”

苏晚知道有钱人家，仓库里都长年备着耐储放的大米白面，所以根本不缺米粮。

反倒是这些放不住的蔬菜，更稀缺一些。

但这些东西，她没发告诉顾梅，因为苏家二丫头是不会知道这些的。

苏晚只能应了声，“谁知道呢，等咱卖了蜡烛有钱了，咱也买几根回去吃。”

她掂了掂身上的竹篓，看来这次回去，就她能把空间里的菜拿出来过了明路。

顾梅想着以后桌上会有萝卜干，土豆片，已经忍不住咽唾沫。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上正经青菜了。

“那、那不行，等有钱了，咱先买粮，那干萝卜又不顶饱。”

“嫂子，咱先去当铺把。”顾梅的背篓里带着哥哥的朴刀，就等着今天当掉换银钱的。

“当东西先不急，咱们先去卖蜡烛。”

顾梅攥着背带有些迟疑，“嫂子，这东西咱们真能卖出去吗？”

卖是能卖，但不能在这里卖，苏晚看看左右，“你跟我来。”

镇上有个私塾，听说是出过举人登科入仕的，因此连着私塾那块地，全都改叫秀才街。

因着这个由头，这条街上的房子，都比别处贵上不少。

顾梅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她以前就在戏文里听过秀才书生，还从没有真见过。

一踏上这地界，听着隔壁书院的读书声，她就局促的厉害。

苏晚却是不管，直接把竹篓抱到身前，亮着嗓子叫卖。

“卖蜡烛喽～”

“卖状元蜡烛～”

“一根中秀才，两根中解元，三根五根当状元老爷喽～”

一听这吆喝声，顾梅简直头皮发麻。

“嫂子，这蜡烛又不是庙里的神仙，哪来的这些效果。”

她这么喊不会有人等会出来骂她们吧。

苏晚可没时间给她解释，什么叫噱头营销。

因为听着她这吆喝声，已经有人忍不住推门出来了。

“小丫头吆喝什么呢，还中状元，好大的口气。”

顾梅紧张的想要解释，却见苏晚一步踏出，“姐姐好，我卖的是松明蜡烛，不仅烛火明亮，还提神醒脑。”

“保管家里的秀才郎点了，文思泉涌，一举夺魁！”

那妇人被苏晚逗的不行，家里孩子夜里读书，不仅需要点蜡还耗费的厉害。

反正都是买，现在还能讨个好彩头，何乐不为。

“你这蜡烛怎么卖的？”

“姐姐一看就面善，旁人我都十七文一根，既然是姐姐拿，我就十五文一根，二十五文两根，三十文三根。”

顾梅攥紧背带，上等白蜡也才十二文，嫂子竟然一开口就是十七文。

顾梅反手去摸背篓里带着的朴刀。

她已经做好了对方把她们撵出去时，护着嫂子的准备。

那妇人一听竟是笑了，“瞧你小小年纪，没想到还挺会做生意。”

“来，先给我来三根。”

看着落在自己手里的三十文钱，顾梅眼都看傻了，竟然真卖出去了，还一下就是三根！

苏晚一边递蜡烛一边笑，“姐姐是个爽快人，您要是左邻右舍的有认识的，只要是您带过来的，我都按这个价。”

“真的？”那妇人有些意外。

这条街上，那个家中都有那么一两个需要熬夜苦读的。

拿着这蜡烛做个人情也不错。

她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眼，“你跟我来。”

领着苏晚去了秀才街的后门，这里不少人家正聚在一块，挑豆子唠闲话。

一见这些人，妇人一甩帕子就迎上去，“哎呀我的老姐妹。”

“街上来了个卖蜡烛的，说要十七文一根，我好说歹说才讲到三十文三根，你们要不要备上几根啊？”

“这么便宜？”

一行人好奇的围过来，也有忍不住怀疑的，“你这蜡烛点起来亮吗？”

苏晚当即用带着的火折子，抽出一根点了。

火苗一起，烛火就烧的一片明亮。

松油特有的清冽气息立马飘出，闻着让人格外精神。

苏晚可舍不得多点，只一瞬就把火吹灭。

“我这可是祖上传来的制烛老方子，以前都给京里读书的公子府上送的。”

“要不是这位姐姐心善，给了我们粮水充饥，我们可舍不得这么低的价钱给你们。”

两人一唱一和，当即就有不少人，掏钱从苏晚手里买蜡烛。

不仅自己买，还对着带人来的妇人，连声感谢。

那妇人面上有光，竟又掏了三十文从苏晚手里买了三根。

这人都是有个从众心理，一看苏晚这里这么多人，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有些人舍不得一下子买三根，想要磨着苏晚一根一根的卖。

苏晚却建议她几人拼一组。

都不用等出这条后街，两人带来的百来根蜡烛，就销售一空。

顾梅边走边数赚来的铜板，“一百一十四，一百一十五……”

“不用数了，一共带了一百一七根蜡烛，赚了一千一百一十文。”

也就是一两一钱银子。

苏晚背着背篓，看着整齐漂亮的秀才街，微微一笑。

她手里终于有钱了……

“嫂子，你是不是少算了六十文？”

顾梅没上过学堂，但钱还是会数的。

“没少算。”苏晚摸出来六十文，敲响了带他们去卖蜡烛的那户人家。

那人见苏晚出现，有些意外。

“你这贪心的小滑头，怎么又来了，我都买六根了，不会再要蜡烛了。”

苏晚却把钱往妇人手里一放。

“姐姐见谅，我们姐妹没读过什么书，但知恩图报还是懂的。”

苏晚一脸感激，“先前有其他人在，我不能不收，现在这些钱您收回去。”

这下，妇人总算第一次，正式打量起苏晚这个小姑娘。

看着穿的破破烂烂的，没想到还是个有心又感恩的。

她掂了掂手上的钱，“现在，我倒有些相信你家祖上，是往京城做生意了。”

这份心性，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妇人利落的收了银钱，“我夫家姓孙，是这镇上的捕头，下次你再有什么好东西，可以过来敲门问我。”

这孙氏夫家竟是捕头，这可算是意外之喜。

苏晚连忙应好，等出巷子的时候，顾梅还在心疼那六十文钱。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还给她？”顾梅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六十文，米都能买上的几斤，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苏晚却慢慢道，“若是没有她，我们两个外人，恐怕在这街上，喊破了嗓子，也卖不了一半。”

顾梅不懂，“可她也赢了好名声，那些人都夸她给自己省了钱，她也不吃亏啊。”

“那她这次名声赚够了，下次我们再过来，你觉得她还会帮我们吗？”

而且松明蜡烛才挣几个钱，苏晚要的是一条销路。

是只要她带着东西出现，孙氏就会帮忙的销路。

“只有足够的利益，才能让人主动上船。”

这话，苏晚是万万不会说出来的。

如果以后这种事还有很多，她需要顾梅自己慢慢悟出来。

顾梅似懂非懂，她垂眸想了一会。

“嫂子，我一想到六十文没了，我就心疼的难受，但我又一想这只是六根蜡烛，心里又舒服了不少。”

“等回去我就上山，做多多的蜡烛，明天还过来卖，迟早把这六十文挣回来！”

苏晚看着顾梅就这样斗志昂扬的哄好了自己。

虽觉得有意思，却又不得不提醒她，“秀才街就这么大，你明天还想把蜡烛卖在这里，怕是难了。”

“那我们卖去哪？”

“这就要你自己想了。”

苏晚带着顾梅去钱庄把铜板换成银子，方便携带。

看着钱庄伙计额外收了她五枚铜板，当换银的手续费，顾梅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得，她的半根蜡烛又没了。

苏晚把银子包好塞进她的手里，“我们两个女子，带着银钱在外面不安全。”

“等会我把你送到牛车那里去找柳俊，你安生跟他待在一起。”

这么多的银子怎么能给她，顾梅觉得这银子烫手，“那嫂子你呢？”

“我当然是去把朴刀当了。”

苏晚抽出朴刀，放进自己的背篓里，“等我卖了刀，咱们就一块坐着牛车回去。”

顾梅觉得哪里对，又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还是下意识听大嫂的话。

把银子紧紧塞进怀里，又把筐子抱在身前用手挡着。

“嫂子放心，我就是自己丢了，钱也会安安稳稳守好的！”

苏晚摸了摸她的头，等把人送到牛车处，转身背着筐就去了人少的陋巷。

先把朴刀收起来，再往空背篓装好，早就在空间里备好的萝卜白菜。

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这才拿布把东西盖好，起身背筐的时候，差点没直起腰。

白菜压称，这一筐至少五六十斤，实在是太沉了。

要不是她一直喝灵泉水改善体质，恐怕会被直接压趴下。

但苏晚可不敢偷这点懒，她要去的地方人多，必须得谨慎再谨慎。

苏晚去的起镇上开的时间最长，口碑最好的的杏花楼。

时间长说明收入稳定，口碑好说明老板人品可靠？

这样的地方，才最适合自己这种无依无靠的普通人接近。

杏花楼后门，有时常有乞丐过来讨泔水。

苏晚一出现，酒楼伙计就把苏晚当成了一类人，拿着棍子就要赶。

“小哥别急，是你们大厨要我来送菜的。”苏晚说着掀了掀身后的背篓，给伙计看。

满满一筐的白菜萝卜，嫩的能滴出水一样。

苏晚折了一片白菜叶下来，递给伙计，“你拿着这个给大厨看，他一准来见我！”

这两天杏花楼的杨掌柜可是急疯了，他们开的是酒楼，靠的就是好酒好菜！

可不知怎么就碰上这荒年。

望着地窖里，所剩无几的发芽土豆，和一堆干菜。

杨掌柜蹲在廊下长吁短叹，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关门大吉了。

杨掌柜正愁，就见伙计举着一片白菜叶冲进来，绿油油嫩生生的白菜。

杨掌柜一把拦下，握着菜叶咬了口，脆、嫩、多汁，还带点甜。

“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伙计喘着粗气，“呼，呼……后门，来找大厨的人给的。”

不等伙计说完，杨掌柜就冲了出去。

“还有吗！这菜还有吗！”

苏晚被冲出来的人吓了一跳，这人穿绸着缎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厨子。

“您是……？”

“你这家酒楼的东家，”杨掌柜看着苏晚背着的背篓，“这里面全是这种白菜吗？”

苏晚看看他手里，白菜梗都不剩的一点边角，笑了笑，“不全是。”

杨老板眼神黯了黯，是他想多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会有成筐的青菜出现。

“就算只有一两颗也行。”

苏晚已经掀开竹篓上遮挡的布，“还有一些萝卜你要吗？”

足足有胳膊那么粗的胖白萝卜，玉白的皮，翠绿的缨。

“一斤三十文！这些我全都要了！”

杨掌柜说着就要来拿筐，迫不及待的样子跟抢一样。

杨掌柜掏银子的速度更快，“这是二两银子，多出来的算你的筐钱！不用找了！”

看着手里的银钱，苏晚定了定心。

竟然不克斤扣两，讨价还价，她果然没有挑错地方。

“萝卜白菜只是常物，多废些水总能长出来，掌柜即是开酒楼的就当明白……”

“得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才能让酒楼闻名遐迩，蒸蒸日上。”

苏晚从怀里拿出一朵鲜木耳，“皇家贡品木耳，掌柜的要收吗？”

皇家贡品，这几个字听的杨掌柜口干舌燥。

他小心捧起那朵鲜木耳，“肉厚色黑，充满胶质。”

杨掌柜撕下一小块丢进嘴里，“脆口、弹牙。”

本来是该吐出来的，没忍住咕咚咽了下去。

“这是木耳里最顶级的玉耳。”杨掌柜捧着木耳左看右看，“这东西不好定价，但确实是个好东西。”

他想了想，“一百五十文怎么样？”

一百五十文一斤？

苏晚想了想，按照空间里木耳的生长速度，这木耳隔天就能收获一次，每次鲜货差不多要四斤出头的样子。

这相当于两天就能挣半两银子。

虽然比起萝卜白菜来稍显逊色，但是木耳生长速度快，很值得继续种植。

见苏晚不吭声，杨掌柜有些急，“我再加二十文，一百七十文换一两玉耳，不能再多了！”

杨掌柜苦口婆心，“这菜是稀罕，可是在这镇上也没几人吃过，我也是担着风险的！”

一两？

一百七十文！

竟不是论斤吗？

苏晚狠掐了自己掌心一把，借着疼才能稳住脸上的表情。

她轻叹了口气，一副暴遣天物明珠暗投的模样。

“罢了，到底是荒年落魄了，若是以前，这玉耳怎么可能才一百七十文一两。”

“我也知道掌柜的担了风险。”苏晚顿了顿，“不知这玉耳，您打算收多少？”

“若都是这种品质，你那里有多少我要多少！”

苏晚恨不能把仓库里收的几斤木耳，一股脑全塞给他，但她知道什么叫物以稀为贵。

“我那里最多只有两斤，掌柜的若是要，我现在就让我的伙伴送进来。”

玉耳娇贵，杨掌柜也知道放不住，但她更担心苏晚带着玉耳去了别的酒楼。

当即财大气粗一拍胸脯，“不过两斤而已，我杏花楼全要了！”

苏晚心里一喜，面上却宠辱不惊的点点头，“还请掌柜的稍等，我去我伙伴那里拿货。”

苏晚哪来的什么伙伴，她照例去了个无人的角落。

去空间里拿了个竹筐，装上差不多的木耳，想了想又包了一小捧鲜采的榛蘑。

等返回杏花楼，杨掌柜看着那一筐新摘的木耳，手都抖了。

皇家贡品级的玉耳，他竟然只花了不到四两银子就得了两斤，这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反观苏晚，不过短短时间，就又从杏花楼得了三两四钱银子……

杨掌柜和苏晚纷纷点头，双方都很满意。

苏晚把那一小包榛蘑放在桌上，“这点蘑菇给掌柜的添道汤。”

都知道蘑菇鲜，但杨掌柜的却摇头拒绝，“这东西太爱招虫子，我从来不吃，你带回去吧。”

苏晚却不接，“那掌柜的更要试试我的蘑菇，若是它有一根虫子，我给杏花楼白送两年的菜！”

空间出品，质量有保证！

杨掌柜半信半疑，他捏起一朵看了看，竟然真的没有。

“那我可要试试，若是真没虫，你这蘑菇往后杏花楼也要了！”

苏晚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看看外面的天色，晌午已过，她得抓紧时间，去找顾梅了。

手里有钱了，人也不慌了。

苏晚先去买了个新竹筐，然后直奔粮店囤米买粮。

白面九文、粟米六文、大米十二文。

明明是比平时贵了一半的价格，可买粮的人，不仅络绎不绝，大米甚至还限购了。

“价都涨成这样了，你还一人只能买三斤！”

“这够谁吃的啊！”

周围怨声载道。

苏晚却不管，大米限购，她就买粟米，买面。

没人比她更清楚，这场荒年有多长，还能买的东西，以后就算掏大把的钱也买不上！

“白面我要五十斤，粟米我要三十斤！”

大米她不馋，空间里的水稻就要成了，她以后有的是吃米饭的时候。

“要这么多？”

粮铺伙计怀疑衣衫褴褛的苏晚，买不买得起，苏晚把钱一放，“赶紧给我装！”

伙计立马把东西装进她的背篓里，伙计才刚把钱找给苏晚。

就见掌柜，慢悠悠的出来，将牌子上的价格划去。

再放下时，周围买粮的人可是傻了眼。

白面10文、粟米8文、大米十五文（每人两斤）。

不仅涨价，米还越限越多，一时之间买粮的人更疯了，唯恐再不买，以后更贵。

粮铺突然涨价，难道是米粮不够了？

可等苏晚看看米铺老板，浆洗的笔挺的衣领，心里又松了松。

这时候可没有挂烫机，衣服要想立挺，洗衣服的时候，必须用大米熬出来的米浆兑水泡过。

还能奢侈的用米浆洗衣服，说明米铺的存粮是充足的。

既然有粮，她就不怕。

苏晚将背篓里的东西照例用布盖严实，实则是偷偷收进空间。

然后一副装作很重的模样，慢慢出了粮铺。

一出粮铺她就去买盐、买菜种，甚至还咬牙买了几颗发芽的土豆。

小小几颗，就要十八文，这哪是土豆，这简直是宝贝疙瘩！

苏晚摸着土豆上的芽眼，如果不是为了种，她一定不会买，实在是太贵了！

土豆都贵成这样，更不用说猪肉，一斤就要三十五文。

路过肉铺时，苏晚看了几看，回锅肉，红烧肉，蒜泥肉，在她脑海里来回晃着。

最后还是没忍住，咬牙割了一小条。

就这她还心疼的要命，缠着屠户，要两根筒子骨当添头。

屠户被磨的实在办法，就送了苏晚一根猪尾巴。

苏晚见好就收，连忙道谢，借着东西往篓里放的空档，照例把东西收进空间。

这年景，钱真不经花。

虽然粮食占了大头，但她没想到这才买了多点东西，就用去了小一两银子。

如果她没有空间，没有菜，单单是这点米粮，就要挥霍掉蜡烛赚来的所有银钱。

但仅仅是这些，也只能解决这几天的温饱。

想到顾家那破败简陋的院子，想到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年。

苏晚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还是得拼命搞钱搞粮！

看来这次回去，她还是得去一趟那个山坳。

日头偏移。

苏晚简单收拾了一切，这才装模作样的抱着朴刀，走进了那家当铺。

她并不想把朴刀当掉，只是想问问什么价，等回顾家的时候，也好有个说辞。

也是顺便给她手里卖菜的银钱过个明路。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进，竟然给自己惹出桩祸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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