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烧魃求雨

张全福他爹给他起这名，图的就是个安稳。可全福二十岁上干了驿站的健步，成天揣着公文在官道上跑，安稳俩字就算扔路上了。

乾隆二十六年，京师大旱，地里裂的口子能塞进拳头，全福的差事反倒更忙了——各地报灾的文书雪片似的往都统衙门送，全福两条腿都快跑细了。

那天傍晚，都统衙门递下来一份急公文，要连夜送到良乡。全福揣好文书，提了盏纸灯笼就出了城。

走到半道，天跟扣了口黑锅似的，一阵旋风平地卷起来，“噗”一下把灯笼吹灭了。全福骂了声娘，摸黑往前蹭，见路边有个破邮亭，就钻进去避风。

刚蹲下，远处一点灯火晃晃悠悠过来了。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提着盏白纸灯笼，模样生得那叫一个俊。

“大哥，这黑灯瞎火的，咋蹲这儿？”姑娘开口，声音软乎乎的。

全福搓搓手：“灯笼灭了，不敢摸黑走。”

“我家就在前头，去坐坐？我给你烧口热茶。”姑娘拿灯笼往前一照，全福瞅见她脸上笑盈盈的，心里那根弦就松了。

到了姑娘家，院子不大，收拾得挺利索。姑娘把全福的马拴在柱子上，端了茶来，又铺床展被，回头瞟了他一眼：“大哥，要不……就别走了？”

全福跑了一天路，又累又乏，脑子一热，就点了头。

天蒙蒙亮，鸡叫头遍，姑娘披衣裳起来。全福伸手拽她：“再待会儿。”姑娘没吭声，挣开手就走了。全福身子乏得像散了架，翻个身又睡死过去。

再睁眼，是冻醒的。鼻尖上凉飕飕的，嘴里扎得慌。全福拿手一扒拉，扯出几根草叶子。天光从头顶漏下来，他坐起身一瞧——

哪有什么院子、床铺、热茶。他睡在一片荒坟地里，后背硌着个塌了半截的坟包子。马还拴在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树上，正拿蹄子刨土。

全福连滚带爬去掏怀里的公文，封皮上沾着露水和泥，日头都老高了。他掰手指头一算，完了，误了整整五十刻。

回去交差，都统拍桌子骂娘，当他是半道喝酒误事，要打板子。全福“扑通”跪下，脑袋磕得青砖“咚咚”响：“大人，小的真没偷懒！小的撞鬼了！”

佐领在旁边冷笑：“撞鬼？你倒说说，那鬼长什么样？”

全福一五一十说了。姑娘的模样、院子里的摆设、那盏白纸灯笼，连茶碗边上一道豁口都记得清清楚楚。

佐领听完，跟都统对了下眼，没再骂，只说了句：“你带路，去那坟地看看。”

一帮人到了荒坟地，全福指着一座塌了半边的坟包：“就这儿。”

都统当场叫人去查。附近村里一打听，有老人咂咂嘴：“那是张家的闺女，死了有两年了。没出门子就跟人有了首尾，让家里知道了，骂了一顿，当夜就悬了梁。打那以后，这条道上走夜路的，十个里有三四个说撞见过个俊姑娘，天亮都在坟地里醒过来。”

都统听完，一拍大腿：“旱魃！准是旱魃！”他翻出本书，指着上头一行字念：“缢死尸僵，出迷人者，为鬼魃。获而焚之，足以致雨。”

佐领凑过去：“大人，真烧啊？”

“烧！京师旱成这鬼样子，皇上都快把祭坛跪穿了。烧个把僵尸，管不管用先不说，好歹是个说法。”

奏明上头，得了准。一帮人扛着铁锹镐头，当着全村老小的面把张小姐的棺材起了出来。棺盖一掀，围观的“哗”一下退了三步。

那姑娘死了两年，脸跟活人似的，白里透红，就是浑身上下长了一层白毛，密密匝匝的，跟发了霉的馒头一样。

全福站在人群后头瞅了一眼，腿肚子直转筋——就是这张脸，昨晚还冲他笑来着。

都统捏着鼻子一挥手：“泼油，烧。”

火点起来，白毛“滋啦滋啦”响，冒一股子腥臭的黑烟。烧了小半个时辰，棺材都成了炭，风一吹，灰扬了满天。

当天夜里，全福躺在驿站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外头忽然“咔嚓”一声雷，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跟倒豆子似的。

全福爬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院里积水眨眼就漫过了脚脖子。隔壁屋的驿卒拍着墙喊：“下雨了！真他娘的下雨了！”

全福蹲回炕上，拿被子裹住脑袋。雨声里他迷迷糊糊又想起那姑娘端茶的模样，手一抖，茶碗边上那个豁口清清楚楚的。

第二天都统衙门传下话来，说全福误期的事不予追究了。

全福领了赏钱，回去接着跑腿。只是打那以后，但凡有人问他为啥再不走夜路，他摆摆手，一个字都不肯多说。#民间故事#​#分享民间故事，讲述乡野轶事#​#古老故事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