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正师级军官回村奔丧,竟让亲弟弟和亲儿子代他跪迎供桌
一位正师级军官回村奔丧,竟让亲弟弟和亲儿子代他跪迎供桌
我叫周守义,今年五十八,在省军区机关任正师级干部。老伴姓许,五十六,在市医院药房上班。儿子周航二十九,结婚两年,住在省城。我们一家住在单位分的老楼里。
我老家在皖北,离省城三百多里。母亲走得突然,凌晨四点多,弟弟周守田打来电话。我听见电话里有人搬凳子,木头腿刮着地,刺啦一声。
他说:“哥,妈没了。你快回来。”
我抓起外套,膝盖先疼了一下。下楼时,我把手按在扶梯上,站了好一会儿。那天,我要回村奔丧。
我和守田差十岁。父亲走得早,母亲把我们拉扯大。守田没读多少书,在村里修农机,后来娶了媳妇,生了个女儿。
我十七岁入伍。守田结婚那年,我已经在外地带兵。家里添了孙辈,母亲怕我分心,常说:“你在外头把差事办好,家里有我。”
这话她说了几十年。我也就真把家里交给了她。
周航是我和老伴结婚第四年生的。二十九岁,刚做父亲,孩子才八个月。得知奶奶没了,他买了当晚的车票。
守田接我时,眼圈红着,手上还沾着机油。他把车钥匙在手心转了两圈,没敢看我膝盖。
“哥,灵堂已经搭了。村里规矩,供桌摆在堂屋门口,长子得跪迎灵。”
“我知道。”
他抿了下嘴:“你腿不行,别硬撑。你跪不了,我和周航替你跪。”
我皱眉:“这话别在外头说。”
“我也不想说。”他把钥匙塞进口袋,“可妈躺那儿了,不能让人议论她没人迎。”
他说得直。我没接话。
回村后的头几个钟头,还算顺当。守田先把我带去看母亲。他给她梳了头,又把一块蓝布盖到她肩上,边角压得齐齐整整。
他低声说:“妈生前怕冷,盖好些。”
堂屋里,邻居赵婶端来一盆热水,塞给守田:“你手都冻僵了,先洗把脸。人走了,活着的也得喘口气。”
守田没推,蹲在门边洗了把脸。水盆里浮着几丝机油。
我看着他,心里发酸。他替母亲料理得很妥帖。
傍晚,周航到了。他没先看灵堂,先蹲下来给我揉膝盖。手掌压得不重,像怕碰坏什么。
“爸,药带了吗?”
“带了。”
“那就别逞强。你逞强,回头还是我背你。”
我说他嘴贫。他笑了一下,把药盒放进我胸前口袋。
那晚,他陪着守田守灵。两个人一人搬一只小板凳,坐在门两边。村里人进来上香,他们就起身招呼。
凌晨时分,守田给我端来一碗稀饭。上面卧着一个煎鸡蛋,边上焦了一圈。
“你先吃。明儿事多。”
我吃了半碗。他把剩下的拿回去,没说我吃得少。
第二天一早,守田从柜子里拿出母亲的旧相册。他用袖口擦掉封面上的灰,翻到一张我穿军装的照片。
“妈最爱看这张。”
照片边沿卷了。我想伸手接,他没递过来,只用指头按住卷角。
“等忙完了,我给你装个框。”
我心里那点硬劲儿松了些。守田虽说话冲,心里还记得母亲的事。我当时以为,供桌前跪谁都一样。
吃过早饭,村里的木匠来抬供桌。守田站在门槛里,抬手拦了一下。
“桌子往左挪三寸,别挡住妈的路。”
木匠照办了。守田还用鞋尖量了量桌脚,确认四平八稳,才把香炉摆上去。
他转过头跟我说:“哥,你坐着就行。到了时辰,我和周航过去。”
我问:“你们俩商量好了?”
“早说好了。”
他讲得轻巧。我没再问。
队伍快到村口时,鼓声传进堂屋。守田把一块红布铺在供桌前,又把两只蒲团并排摆好。他手指抻着布边,来回抹了三遍。
周航看了我一眼:“爸,咱按叔说的办。”
我膝盖里像塞了块硬木头。站起来没问题,跪下去要靠人扶。母亲下葬前,我不想在她跟前摔倒,更不想让外人看我狼狈。
可守田端来的不是两只蒲团。他从柜子底下又抽出一只,摆到边上。
“留给你?”我问。
“给你摆着。你能跪就跪,不能跪也有地方靠。”
他说完,把第三只蒲团往墙边推了推。
我心里有了点不自在。守田照顾我,当然是好意。可他把蒲团摆成这样,像是已经替我把话说完了。
我只说:“先放着。”
队伍到了。抬灵的人进门,村里人挤在院子里。有人小声问:“周师长回来,还按不按老规矩?”
守田听见了,没回嘴。他把两只蒲团往门口挪了半尺,又抬手示意周航过去。
“跪这儿,冲着供桌。”
周航弯腰时,我叫住他:“你跪什么?”
“叔说你膝盖不行。”
“我没说不行。”
守田把香递给周航:“哥,别在这时候犟。妈最怕乱套。”
这话像一根细刺。我看见周航低着头,手指捏住香杆,指节发白。他刚当爸爸,孩子还不会走。跪久了起来也难。我心里有点计较:他凭什么替我受这个?
可守田更苦。他守着母亲几年,诊费、药费、护工钱,大多是他垫的。我每月转钱过去,他收下,也没跟我争过。只是母亲夜里喊人时,守田总在她床边。
人群往里挤,堂屋门口一下堵住了。
守田抬高声音:“都让让。长子不方便,弟弟和孙子代跪迎。”
那句话落地,院里忽然静了。
我看着他。他说得像在替我解围,也像替自己定了规矩。我听见有人咳了一声,听见周航把香搁到供桌边。
我撑住椅背,站了起来。
膝盖发软,我还是把脚挪到了蒲团前。守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哥,你别折腾。回头腿肿了,又得你嫂子操心。”
他是真怕我疼。这我知道。
我看着他:“妈把你养大,不是让你替我跪的。”
守田脸一下涨红:“我没想抢你的孝心。我是怕你撑不住。”
“我撑不住,我自己说。”我把他的手轻轻推开,“你是我弟,不是替我还债的人。”
他没说话,手还停在半空。
我扶着椅背,弯下一条腿。膝盖刚碰到蒲团,疼得我眼前发白。周航往前一步,想扶我。我抬手拦住了他。
我跪稳了,朝供桌磕了一个头。
“妈,我回来晚了。”
守田蹲在我边上,嘴唇抿得发白。周航站在后头,手掌放在我肩上,没有往下压。
礼毕后,守田把那只多出来的蒲团收走了。他没看我,只说:“腿要是肿了,冰袋在车里。”
我听出来,他还在恼。他也怕母亲的丧事被人说闲话。村里人认老规矩,长子该跪。可他知道我的腿有旧伤,又觉得我这些年没守在母亲身边,理当多受一点罪。
他那份委屈是真的。他的办法,我不认。
出殡前,我和守田在院子里说了两句。院门边放着一只漏水的塑料桶,水一滴滴落进泥里。
“哥,我不是想显摆你军衔。”他说,“妈最后几年,都是我陪着。乡里乡亲都看在眼里。我怕他们觉得咱家没人管她。”
我点了点头:“这话我听懂了。”
“你也别怪我。”
“我不怪你。可以后别替我做主。”
他蹲下去,把桶口转了个方向。水没再往门槛下淌。
母亲下葬后,我拒绝了守田把她留下的老屋转到我名下的提议。那屋子漏雨,守田修过三回。他说自己住得近,方便照看。
“哥,房子给你,也是妈的意思。”
我说:“我不拿。你住着,房梁你修,地也你种。你照顾了妈,我记在心里;可我不拿一间屋子,换你替我跪这一回。”
守田站了半天,最后把钥匙收回去。
回省城前,他往我包里塞了一袋母亲晒的萝卜干。周航抱着八个月的孩子,在车边等我。
我把包放到后座,扶着车门坐进去。守田替我拉上车门,又敲了敲窗。
“到家给个信。”
“晓得。”
车开出村口,我把腿慢慢伸直。手机里有守田发来的消息:萝卜干别忘了拿。
我回他:“没忘。”
回家后,老伴把萝卜干倒进玻璃罐。周航抱着孩子在厨房门口晃,孩子攥住了他的衣领。
我坐在饭桌边,摸了摸膝盖。疼还在。
手机又亮了一下。守田问我:“腿怎么样?”
我回:“还能走。”
他发来一个“嗯”。
我端起茶杯,吹了两下。茶面上浮着一片萝卜干的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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