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 来

编 辑 | 思 雨

11月12日这天，水均益发了一段视频，替刘欢的妻子卢璐转出了一封将近8000字的公开信。

信里头一次把这位63岁老音乐家的真实死因写清楚：主要死因是感染性休克，背后真正折磨了他14年的，是一个瞒得严严实实的病——膀胱癌。

过去外界一直以为，拖垮刘欢的是股骨头坏死那个老毛病。

读完这封信才发现，故事远不止这些。医生早就给过他一条能延命的路，他自己一口回绝了。这背后，是刘欢这辈子最硬的那根骨头。

01 讣告之后

2026年9月25日上午9点52分，刘欢在上海家人的陪伴下走了。那天刚好是中秋节。

第二天上午，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官网贴出了讣告。这所学校是刘欢任教32年的地方，1991年他进校，2023年9月正式退休，从副教授的位置上离开。讣告里只写了"病逝"两个字，没提具体是什么病。

同一天，芒果V基金也发了讣告。

根据新华社9月26日的报道，刘欢毕生致力于音乐事业，对高校音乐美育作出了重要贡献，他的离去，是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重大损失，也是中国音乐界的重大损失。遵照他本人生前的嘱托，丧事从简，不设立治丧委员会，不开追悼会，也不办遗体告别仪式。

消息传出来那半天，几乎整个华语乐坛都在悼念。歌手林志炫转了讣告，写下"就当他奔月去了"。央视《西游记》作曲许镜清也发文送行。相关话题当天就冲上了热搜前排。可讣告上的空白，反而让外界对"究竟是什么病"猜了一个多月。网上流传最多的版本是股骨头坏死。有的人说他肝不好，有的人说是心脏。众说纷纭之中，家属一直没有出来说话。

卢璐那边给了一个解释：当时刘欢刚走，情绪上她没法面对公众，她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把真实情况告诉大家。这个时间，等到了11月12日。

这一天是刘欢去世的"七七"，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头七过完的第七个七天。按照传统习俗，是家属正式送别的日子。卢璐选择在这一天把丈夫安葬在了北京长城脚下。她把安葬和公开信放在了同一天，由多年好友水均益代为发布。

11月13日，水均益在自己的视频号里发了一条题为《他是这样的人》的短片。开头就说：大家爱戴的音乐家刘欢先生已于11月12日安葬北京，长眠于长城脚下。随后，他替卢璐女士转出了那封将近8000字的公开信。信里第一次公开了死亡医学证明书上的一行字——主要死因：感染性休克。

把刘欢的身体一点点拖垮的，根子在另一个病上——潜伏在他体内整整14年的膀胱癌。感染性休克，只是最后把他压倒的那个直接原因。

卢璐在信里把时间追溯到了2012年9月。那年刘欢刚刚录完第一季《中国好声音》，回到北京做例行体检，在膀胱里发现了病灶。活检报告出来，病理结果是膀胱原位癌，所幸还是早期。按照家人的话说，刚查出来那几个月，他们心里都是蒙的。对一个靠嗓子吃饭、靠舞台活着的人来讲，这个消息有多重，外人很难体会。从那一天开始，卢璐和女儿就陪着他走上了一条漫长的治疗路。

卢璐在信里头有一段话说得很平静：遵从他的意愿，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编织借口婉拒各种邀约，以确保他的定期复查和治疗。

这个秘密一守，就是14年。14年里，大众看到的刘欢还是那个唱《好汉歌》的刘欢，还是那个坐在《中国好歌曲》导师席上笑眯眯的刘欢，还是那个站在《歌手》舞台上一开嗓就把观众压住的刘欢。没有人知道，他待在后台的那些时间，是在跟癌症打一场看不见的仗。

还有一桩被误传多年的事，这封信里也顺带澄清了。

很多人都记得刘欢拄过拐杖，也听说过他2009年前后得过"不死癌症"股骨头坏死。卢璐在信里说得很清楚：2009年他在美国陪女儿念书的时候突然犯了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当年回国就在北医三院做了人工髋关节置换手术。时任骨科主任张克亲自操刀，手术非常成功，从那以后基本就康复了，没再出过大问题。网上传了很多年的"不死癌症"四个字，并不是刘欢真正要扛的病。

换句说法，刘欢其实是被两件事轮番消耗：一件是大家看得见的髋关节，很快治好了；另一件是家人替他捂了十几年的膀胱癌，捂到最后，谁也捂不住了。

02 宁死不背尿袋

2017年前后，癌症复发了。第一次治疗那几年效果还不错，可五年这道坎还是没能迈过去。医生拿出了最直接的方案：切除膀胱。

这个手术在医学上叫膀胱全切术。做完之后，膀胱没有了，尿液的出口要靠外置的人造口和尿袋来承担。换成老百姓听得懂的话，就是以后每天都要在身上挂着一个袋子，定期更换和清理。对保命来说，这可能是当时最有效的办法。

医生把话说完，刘欢只给了一句回话。

卢璐在信里写得一字不差：他说，宁死不背尿袋。

这五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屋子里肯定是安静的。

卢璐劝了，女儿也劝了，都没劝动。家里人最后只能顺着他的意思，继续走保守治疗那条路。信里那句"我和女儿均劝说无效"，背后藏着的是一次次的饭桌沉默，一次次的医院走廊叹气。

外人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一个普通人听到医生说，切了膀胱能延命，多半会选择活下去。背着尿袋没那么体面，可命比体面大。可刘欢不是普通人。他是那个在舞台上一开嗓就能把全场镇住的刘欢，是1990年亚运会上和韦唯唱《亚洲雄风》的刘欢，是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上和莎拉·布莱曼合唱《我和你》的刘欢。他的职业从头到尾就建立在"我要体体面面站在台上"这件事上。

人工尿袋这个东西，带着它登台，穿什么衣服都藏不住，一场大汗下来处理起来还格外麻烦。真要带着这个东西继续走江湖，那就不是他自己心里头的那个刘欢了。

这辈子他对唱歌这件事较劲到了什么程度，卢璐早年写过一段回忆，被很多乐评人反复引用。1987年冬天，两个人刚认识不久，跟着朋友一块儿去张家界黄石寨玩。爬山爬到半道，朋友们起哄非要让刘欢唱一个。刘欢死活不开口。卢璐后来问他当时为什么那么倔，他的回答是：唱歌的人说唱就唱，随时随地滥唱，傻不傻。

从那之后，只要有人起哄想让刘欢当众表演，卢璐都在旁边替他挡回去。这种近乎洁癖的职业态度，一贯到底。

他对嗓子的保护，也近乎偏执。据荔枝新闻此前的报道，刘欢多次带病登台，坚持真唱。他自己说过那句被反复流传的话：观众是来听现场歌声的，不是来看对口型的。后期有些演出他下台时得人搀着走，上台那几分钟的站立和发声，全靠意志撑住。

医生建议切膀胱的那一刻，他其实是在两种活法里选。一种是活得长一点，身体多一个"外挂"陪着自己过日子；一种是按原来的样子活，哪怕活得短一些。他选了后者。

刘欢后来的情况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卢璐说，整体似乎还在可控范围之内。这几年刘欢并没有停下来。他发起了"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继续在《中国好歌曲》里做导师扶持新人。2019年录制《歌手2019》的时候，他因为身体不适临时中断过一次录制。当时节目组经纪人李锐对外透露，刘欢在录制不久前刚做完心脏支架植入手术。医生叮嘱他不能过于激动，他还是坚持上场把歌唱完。

这段时间里，没有人往癌症那个方向想。大家只觉得，这个人身体底子不算好，可每次站到麦克风前，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25年年底。

根据多方公开信息综合卢璐公开信中的时间线，2025年12月29日，刘欢在上海做CT，影像结果提示癌症疑似已经发生转移。两天后的12月31日晚上，他还要赶去上海金山城市沙滩，站在B站跨年晚会的户外舞台上，作为零点压轴嘉宾唱《千万次的问》和《我欲成仙》。

那一晚的事，后来被反复回放。据人民网、光明网等多家媒体之后综合的现场情况，当晚金山户外气温只有5到7度，海边风大。刘欢穿着黑色皮大衣，戴着黑色绒帽和红色围巾，脖子缩得很紧。有现场观众看到他开口前先说了一句"风好大"。《我欲成仙》是他第一次在现场演唱，因为天冷风大，有过一处抢拍和漏词。可那个标志性的高音，还是稳稳地立住了。有网友回看视频时发现，他在镜头前有一个瞬间眼眶发红，像是被风吹出了泪。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场演出的两天前，他刚刚看到了那张提示癌症转移的CT片。也没有人知道，就在这场演出的前一天，卢璐的父亲去世了。演出当天下午，卢璐的父亲火化。晚上卢璐守在家里，刘欢自己一个人上了舞台。

到了2026年1月，更全面的PET-CT结果出来：癌细胞已经出现全身转移。

03 把痛留给自己

2026年开年后的大半年，刘欢没有再出现在公众面前。偶尔有人晒出他现身某个私下饭局的照片，大家看他比以前瘦了一大圈，心里犯嘀咕，可也没往最坏那个方向想。

卢璐在公开信里把这段时间的情况做了交代。2026年9月1日晚上，正好是女儿生日的前一夜，刘欢因为严重腹泻被送进了上海一家医院的急诊。两天后转入住院部。做了检查，诊断是细菌性肠炎合并免疫性肠炎。

住院期间，他身体还在扛着。卢璐写到，中间CT显示，之前一轮Her3方向的治疗之后，肺和淋巴的转移面积都在缩小。他们一家人看到报告的时候，心里一下子亮了一道光。

那道光没亮多久。

9月20日开始，刘欢的体温压不下去，一直高烧。9月22日零点多，情况急转直下。一场肠炎引发的感染在身体里面扩散开来，形成感染性休克。接下来三天，家属、医生都在尽力抢救。到9月25日上午9点52分，所有的指征都走到了尽头。

那一天是中秋节。卢璐在信里头写了这么一句：在家人的陪伴和守护下，受尽病痛折磨的他在月圆之日得以解脱，把撕心裂肺的痛苦留给了我们。

这句话没有一个煽情的字，却看一遍重一遍。

关于刘欢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扛过这十几年的，卢璐用了四个字——纯爷们儿。她在信里写：患癌十几年，他不抱怨，不声张，没喊过一声痛，没掉过一滴泪。

这段话公开之后，很多老乐迷都没忍住。大家回头看过去十几年刘欢所有的公开露面，这个人确实从来没有在镜头前把"我病了"这件事拿出来说过。他上节目就上节目，上综艺就上综艺，做公益就做公益，顶多笑着说一句自己胖了瘦了。该干嘛干嘛。

女儿有一次为了鼓励他，给他讲了一个国外老头的故事。那个老头得了很重的病，经历了无数次折磨，最后硬是把自己从癌症里拖了回来。女儿讲完，刘欢回了一句，他才不要"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句话是刘欢的另一面。他不是不珍惜命，他是不接受把命活成另一副样子。

卢璐在信里也交代了，刘欢其实不想走，他尽力配合不堪重负的治疗，不为自己，只为家人。他知道妻女需要他，所以每一轮化疗、每一次试药、每一次住院，他都认真扛。可扛到最后一步，他给自己划了一条底线：这条命可以拼，可不能为了多活几年，把自己过成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

他走之前那最后一段时间，还在琢磨音乐剧的本子。

这个信息也是卢璐第一次对外公开。她在信里提到，到2025年，刘欢还准备写一部音乐剧。一个已经被癌细胞全身转移盯上的人，心里想的还是下一部作品。

有熟悉他的朋友说，这就是刘欢。从1985年他在首都高校英语和法语歌曲大赛里头被人认识，到2026年中秋那天在上海停下，他这一辈子，站台的时候是歌手，坐下的时候是老师，偶尔是制作人，心里挂着的始终是作品。

11月12日下午，北京长城脚下。

据中华网11月13日的综合报道，卢璐和家人把刘欢安葬在这里。墓地是她和家人一处一处找出来的，水均益和毛阿敏在中间给予了很多协助。墓碑上刻了八个字：君来有声，君去无语。

八个字，把刘欢一生概括得差不多。他来的时候，是带着《心中的太阳》《弯弯的月亮》《千万次的问》《好汉歌》《从头再来》《我和你》《带着地球去流浪》这些声音来的。他走的时候，没留下遗言，没开追悼会，没办遗体告别，连一场仪式都没有留给外界。

卢璐在信的末尾还写了一句让人心里发酸的话：不到10个月的时间里，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父亲和刘欢。父亲在2025年12月30日离开，刘欢在2026年9月25日离开。中间她守着丈夫做最后一程的治疗，手里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她形容两个人的离世刚好对称：一位中秋生，一位中秋走。

结语

人活着不是只算年岁，还要算自己想要的那个样子。有的病，治得好治不好，有时候不由人决定。可一个人对职业的那点骨气、对家人的那份牵挂、对自己活法的那条底线，是自己说了算的。愿他在长城脚下睡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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