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溺妇奇案
陈阿贵是处州府乡下种田的,三十来岁,长得粗手大脚,胆子不算小,就是怕老婆。
他老婆姓林,小名叫秀莲,是邻村林家的闺女,人生得白净,嘴巴也厉害,平日陈阿贵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这日正是四月天,日头暖烘烘的。陈阿贵挑着一担柴,秀莲挎着个蓝布包袱走在后头,两口子一道往林家去。走到半塘桥,秀莲忽然停了脚,把包袱往陈阿贵怀里一塞:
“你前头慢慢走,我去解个手。”
陈阿贵回头看了看桥边那间草棚搭的茅厕,皱了皱眉:“你快些啊,前头路远哩。”
“晓得晓得,你催命呐?”秀莲白了他一眼,扭身就进了茅厕。
陈阿贵便蹲在桥头等。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不见人出来;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还是不见人。他站起来,冲着茅厕喊了两声:
“秀莲?秀莲!”
里头没人应。
陈阿贵心里发毛了,走过去一掀那草帘子——茅厕里空荡荡的,只有地上踩了几个湿脚印,人没了。
“秀莲!秀莲你莫吓我!”陈阿贵绕着茅厕前前后后找了一圈,嗓子都喊劈了。半塘桥附近就几户人家,他挨家挨户问,都说没见着一个穿红裙的妇人。

陈阿贵两条腿都软了,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像擂鼓,嘴里翻来覆去念叨:“这、这怎么就没了呢?说去解手,人还能解没了?”
他跌跌撞撞往前头村子跑,跑到村口,眼睛忽然被一样东西钉住了——村口有个停棺材的破棚子,叫欑屋,棚子角上露出一截红绸子,风一吹,晃来晃去。
那颜色陈阿贵太熟了。秀莲出门时穿的,就是那条红裙子。
他几步扑过去,手抖着把那截红裙往外一扯,整条裙子露了出来,裙腰上还系着秀莲自己打的结。那裙子的下半截,死死地卡在棺材盖的缝里头,像是被人从外面硬塞进去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拽进去的。
“秀莲!秀莲你在里头?!”陈阿贵趴在棺材上,耳朵贴着木板听,里头安安静静,什么声气也没有。
他急得拿拳头砸棺材盖,砸得手背都破了皮,嘴里骂骂咧咧:“日他个先人!这棺材里头有鬼不成?把我老婆拖进去了?”
旁边田里干活的一个老汉听见动静跑过来,拉住他:“后生你疯啦?这是张家的棺材!”
“张家的李家的我管不着!我老婆裙子在里头!”陈阿贵红着眼,转头问:“棺材是谁家的?给老子出来!”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从村里走出来,黑着脸:“喊什么喊?这是我姑母的棺材。”
陈阿贵冲上去一把揪住他袖子:“你姑母?你姑母把我老婆拖进去了!”

那汉子叫张阿大,一把甩开他:“放屁!我姑母死了三年了,一个死人怎么拖你老婆?”
“那这裙子怎么在棺材缝里卡着?”陈阿贵把红裙往他脸前一杵,“你自己看!我老婆的裙子,人不见了,裙子在棺材上挂着,你说不是棺材里的东西拽的,难道是风吹上去的?”
张阿大盯着那裙子,也愣了一愣,嘴上还硬:“那、那我姑母的棺材,哪能你说开就开?”
“我老婆在里头!”陈阿贵声音都带了哭腔,膝盖一软就跪下了,“老哥,你行行好,我陈阿贵这辈子没求过人,你让我把棺材劈开,我老婆要是真在里头,我背她回去,棺材钱我赔你!”
张阿大被他跪得脸上挂不住,周围看热闹的也多了起来,有人劝:“阿大,人家老婆都不见了,你就让他看一眼嘛,棺材盖掀开再盖上,又不碍你姑母什么事。”
张阿大啐了一口,跺跺脚:“行行行!开开开!你劈!要是里头没有你老婆,你给老子把棺材钱赔双倍!”
陈阿贵二话不说,从旁边柴堆里摸出一把劈柴的斧头,对着棺材盖的缝就是一斧子。“咔嚓”一声,木头裂了,他又连劈了几斧,棺盖“哗啦”掀翻在地。
陈阿贵伸头往里一看——
棺材里哪有什么姑母,也没有秀莲。
里头躺着一个男人,胡子白花花的,少说也有六七十岁,穿着一身寿衣,两只手直挺挺地搁在胸口,右手心里死死攥着一条红裙子。
秀莲的那条红裙子。
陈阿贵愣了半天,回头瞪着张阿大:“这、这是你姑母?”
张阿大脸都绿了,扑到棺材边一看,嘴唇直哆嗦:“我姑母呢?!我姑母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怎么变成个白胡子老头了?!”
陈阿贵一把揪住他:“你少给我装神弄鬼!我老婆呢?”
“你老婆关我屁事!我姑母呢?!”
两个人就在棺材旁边撕巴起来,一个喊“还我老婆”,一个喊“还我姑母”,围观的乡邻拉都拉不开。最后还是村里一个老人出了主意:“莫打了!打有什么用?去衙门!让县太爷断!”
到了县衙,县太爷升堂一问,也傻了。陈阿贵跪在下头哭:“青天大老爷,小人老婆去茅厕,人没了,裙子在棺材里卡着,棺材一开,里头是个白胡子男人,小人老婆连影子都不见!”
张阿大也跪着喊:“大老爷,小人姑母死了三年,一直停在那口棺材里,今日一开,姑母不见了,棺材里钻出个老头,小人还冤枉呢!”
县太爷捋着胡子,看看陈阿贵,又看看张阿大,一拍惊堂木:“你告他藏你活妻,他告你盗他死姑,那棺材里的白胡子男人又是谁?”
堂下鸦雀无声。
县太爷又拍了一下惊堂木:“本县问你,棺中男子,何人识得?”
张阿大磕头:“小人实在不识!”
陈阿贵也磕头:“小人更不识!”
县太爷把惊堂木一摔,站起来踱了两圈,忽然回头指着两人:“好哇,一个丢了活老婆,一个丢了死姑母,棺材里还多出一个野老头——你们处州府的人,丢东西都这么会挑地方么?”
堂下衙役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县太爷脸一红,重新坐下,咳嗽两声:“此案……此案干系甚奇,本县需细细查访。你们且回去,听候传唤。”
陈阿贵急了:“大老爷,小人老婆还没找着呢!”
“本县晓得!”县太爷一瞪眼,“可本县总不能把那个白胡子老头判给你当老婆吧?”
这话一出口,满堂又是一阵哄笑。陈阿贵张着嘴,硬是接不上话。
张阿大在旁边嘟囔:“那我姑母呢……”
县太爷把惊堂木一拍:“退堂!”
出了衙门,陈阿贵蹲在石阶上,抱着脑袋一声不吭。张阿大站在旁边,也没好气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半晌,张阿大憋出一句:
“哎,你老婆那条红裙子,到底是谁给她买的?”
陈阿贵闷闷地回:“我买的,去年腊月集市上扯的布。”
张阿大咂了咂嘴,半天又冒出一句:“那白胡子老头手里攥着个红裙子……你说他图个啥?”
陈阿贵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了张阿大一眼,声音哑得像破锣:
“我要是晓得他图个啥,我老婆还能丢么?”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都没再说话。半塘桥那边的日头落了下去,欑屋的破棚子在风里嘎吱嘎吱地响,棺材还敞着盖儿,里头空荡荡的,只剩那条红裙子被县衙的人收走当了物证。
陈阿贵回了家,夜夜睡觉都把门闩得死死的,可秀莲再也没回来。张阿大呢,隔三差五跑到县衙门口蹲着,逢人就问:“见着我姑母了没?三十来岁,穿蓝布衫的。”
被问的人翻个白眼:“你姑母不是死了三年了么?”
张阿大就挠挠头:“是啊,可她棺材里躺了个老头,总得有个说法吧?”
这说法,到末了也没人给得出来。处州府的老辈人后来把这事当古话说,说到最后总要叹一句:
“活人进了棺材缝,死人出了棺材外,棺材里头坐个白胡子老汉——你说这案子,阎王爷看了都挠头。”#民间故事##古老故事分享##分享民间故事,讲述乡野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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