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贵妃斗了十年,皇帝却不知道,我们争的从来不是他(完结)
我与贵妃斗了十年,皇帝却不知道,我们争的从来不是他
皇帝立后的那一日,我亲手给贵妃灌了一杯毒酒。
她倒在我怀里,嘴角溢血,却还死死攥着我的衣袖。
「姐姐。」
「这次,你总该赢了吧?」
我替她拭去唇边血迹,轻声道:
「赢了。」
她笑了。
下一刻,殿外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皇帝披着寝衣冲进来,怒不可遏。
「沈令仪!你竟敢谋反!」
我慢慢抬头。
「陛下说笑了。」
「这天下本就是沈家的天下。」
「臣妾不过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他愣住了。
因为他直到此刻才发现。
贵妃杯中的毒酒,是假的。
而他面前这个与贵妃争宠十年的皇后。
腰间佩着的,竟是调动京畿三军的玄铁虎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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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宫
我入宫那年,十七岁。
彼时父亲是镇国大将军,兄长统领北境三十万兵马。
我本该嫁给世家子弟,做个富贵闲人。
可皇帝一道圣旨,将我纳入后宫,封为昭仪。
临行前,母亲抱着我哭得肝肠寸断。
「令仪,皇家无情,你千万不要争。」
我点头。
「女儿知道。」
她不知道的是,进宫前夜,我在父亲书房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不是求父亲替我抗旨。
而是求他给我一份东西。
沈家三代所掌军中将领的名册。
父亲看着我,目光沉沉。
「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说:
「保命。」
他沉默良久。
最后还是将名册交到了我手上。
那时父亲以为,我是想在后宫争得一个依靠。
他不知道。
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依靠。
我要的是有朝一日,无论谁坐在龙椅上,都不敢再把沈家女儿当作可以随意赏赐的物件。
入宫第三日,我便见到了贵妃。
贵妃姓裴,名照雪。
生得极美。
美到什么地步?
她站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满园春色便都成了陪衬。
她看见我,轻轻一笑。
「沈妹妹?」
我行礼。
「见过贵妃娘娘。」
她抬起我的下巴,端详了半晌。
「果然漂亮。」
「可惜了。」
我问:「可惜什么?」
她凑到我耳边。
「可惜皇上最喜欢的,是听话的美人。」
我也笑了。
「那娘娘想必很听话。」
她的笑容顿时淡了。
从那一日起,满宫上下都知道:
新来的沈昭仪,与裴贵妃势同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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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争宠
皇帝喜欢看女人为他争风吃醋。
他最爱做的事,便是当着裴照雪的面赏我东西。
又在我面前夸她温柔。
若我吃醋,他便得意。
若她垂泪,他便心软。
第一次侍寝后,皇帝赏了我一对东珠耳坠。
裴照雪听闻,当即摔了三只玉盏。
第二日,她戴着皇帝御赐的凤钗来向我示威。
「妹妹那对东珠倒是漂亮。」
她笑吟吟地说。
「只是这凤钗,天下仅此一支。」
我看了一眼。
「娘娘喜欢便好。」
她挑眉。
「你不嫉妒?」
我叹气。
「嫉妒得很。」
当天晚上,我便去御书房哭了一场。
我说贵妃欺我位卑,日日以凤钗羞辱。
皇帝大怒。
第二日便赐我一套赤金头面。
贵妃听闻,又摔了两只花瓶。
满宫嫔妃都笑我们蠢。
为了几个首饰,争得像两只斗鸡。
只有我的贴身侍女青禾知道。
那套赤金头面送进来后,我连看都没看一眼。
直接交给她。
「拆了。」
青禾吓得跪在地上。
「娘娘!这可是御赐之物!」
我淡淡道:
「留着样式和账目,东西交给可信的匠人,熔了。」
「金子送出宫,换粮。」
她不敢再问。
三日后,北境遭雪灾。
朝廷迟迟不肯拨款赈济。
而我用金子换来的第一批粮食,已经抵达北境边关。
父亲来信,只有一句话。
「令仪,你从哪里弄来的银钱?」
我回了八个字。
「天子所赐,取之于民。」
父亲没再问。
那年冬天,我与裴照雪争宠的故事传遍京城。
人人都说,沈昭仪恃宠而骄,迟早会惹祸上身。
无人知道。
北境三万灾民的口粮,出自我那间夜夜焚香、日日听曲的昭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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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落水
入宫第二年,我与裴照雪在御花园起了争执。
她说我狐媚惑主。
我骂她年老色衰。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她一把将我推入荷花池。
我不会水。
宫人尖叫着跳下去救我。
皇帝闻讯赶来,勃然大怒。
「裴照雪!你好大的胆子!」
贵妃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
皇帝看向湿淋淋的我。
我只说了一句:
「陛下莫怪姐姐,是臣妾自己不小心。」
皇帝越发心疼。
当夜,裴贵妃被禁足三月。
而我晋封为妃。
世人都说,我这一局赢得漂亮。
可当天深夜。
昭阳宫的窗户被人轻轻叩响。
三声。
我披衣起身。
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
她掀开兜帽。
露出裴照雪那张明艳的脸。
「沈令仪。」
她把一卷纸扔到桌上。
「你要的名册,我拿到了。」
我展开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京畿禁军十二位统领的名字、家世、亲眷与旧怨。
我终于笑了。
「辛苦姐姐。」
裴照雪翻了个白眼。
「你少来。」
「为了给你弄这个,本宫在皇帝面前哭了半个月,才求来一次探望禁足期间旧部的机会。」
我给她倒了杯茶。
「你不是很会哭吗?」
她冷笑。
「总比你会装贤惠强。」
我笑着问:
「对了,今天那一下,你推得是不是太狠了?」
她饮了口茶。
「不狠一点,他怎么信?」
我看着她。
忽然问:
「你就不怕我真淹死?」
她顿了顿。
随即扭过头去。
「祸害遗千年。」
「死不了。」
那一夜,我们对着禁军名册研究到天明。
窗外传来五更鼓声时。
她忽然说:
「令仪。」
「嗯?」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用演了?」
我望向宫墙外遥远的天际。
「等他死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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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旧恨
裴照雪从前不是贵妃。
她本是裴家嫡女。
裴家世代经营江南漕运,富甲天下。
十六岁那年,她与青梅竹马的书生订了亲。
婚期定在来年三月。
可就在婚礼前夕,皇帝微服南巡,见了她一面。
回京后,一道圣旨便到了裴家。
裴照雪抗旨。
她说自己已有婚约,不愿入宫。
三日后,裴家被查出私通盐商、侵吞官银。
满门下狱。
她的未婚夫死在流放途中。
裴照雪跪在宫门前整整一夜。
最终,她进了宫。
成了最受宠的贵妃。
世人羡慕她荣宠无双。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夜侍奉的男人,究竟踩碎了多少人的一生。
我第一次知道这些,是在入宫前夕。
当时,裴照雪派人给沈府送了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沈姑娘,若你不愿做笼中鸟,不妨与我联手。」
所以御花园的初遇,从不是偶然。
她问我是否听话。
我反问她是不是很听话。
那是我们约定的暗语。
她笑容淡下去的那一刻,我便知道。
是她。
只是最初,我们的打算很简单。
搜集皇帝残害忠良、贪墨军饷的罪证。
再利用沈家军权与裴家的旧部,将他废黜。
另立宗室贤王。
可第三年春天,我改变了主意。
因为我发现,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天生贤明的君主。
只有还没尝过皇权滋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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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贤王
宁王是皇帝的亲弟弟。
温文尔雅,礼贤下士。
朝中清流都说,他有仁君之相。
我最初也这么认为。
那年南方大旱,朝廷拨下十万石赈灾粮。
可到了灾区,只剩三万石。
我暗中查访,发现其中五万石竟流入宁王名下的粮庄。
我亲自去质问他。
宁王却笑了。
「沈妃娘娘,您是深宫妇人,不懂朝廷运作。」
「灾荒年景,粮价上涨是常理。」
我问:
「那些饿死的人呢?」
他摇了摇头。
「妇人之仁。」
「为了几个贱民,坏了大计,值得吗?」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眼前这个满口仁义的男人。
与龙椅上那个荒唐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临走前,宁王叫住我。
「娘娘。」
「待本王登基,沈家便是第一功臣。」
「至于你,本王自然不会亏待。」
我问:
「如何不亏待?」
他微微一笑。
「本王愿封你为太妃,许你一世荣华。」
我也笑了。
「多谢王爷。」
走出宁王府时,天已经黑了。
裴照雪在马车里等我。
她问:
「如何?」
我掀帘坐进去。
「不必扶他了。」
她皱眉。
「可宗室之中,除了他,还有谁能继位?」
我看着她。
没有说话。
良久。
裴照雪的脸色慢慢变了。
「沈令仪。」
她声音发颤。
「你该不会是想……」
我点头。
她死死盯着我。
半晌,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你疯了。」
我说:
「也许。」
她捂着脸,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这天下几百年,从未有女子称帝。」
「朝臣不会答应。」
「宗室不会答应。」
「天下读书人都不会答应。」
我看着她。
「那又如何?」
她的笑声渐渐停了。
我一字一句道:
「天下人不是生来就认得皇帝的。」
「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谁能让他们免于战乱,谁能护住他们的妻女儿孙。」
「他们便会认谁。」
裴照雪看了我许久。
忽然问:
「那我呢?」
我一愣。
「什么?」
她慢慢俯身,凑近我。
「你若做了皇帝。」
「准备封我什么?」
我笑了。
「你想要什么?」
她想了想。
「贵妃我做腻了。」
「皇后也没什么意思。」
「不如……」
她抬起眼。
「把江南漕运交给我。」
我伸出手。
「一言为定。」
她握住我的手。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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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后
第五年,皇帝终于决定立后。
朝臣分作两派。
一派支持我。
一派支持裴照雪。
前朝争得头破血流。
后宫也不得安宁。
裴照雪每日到我宫里冷嘲热讽。
我则三天两头跑去皇帝面前告状。
皇帝乐得看戏。
因为他以为,只要我们两个斗得够狠,就永远不可能联手。
他不知道。
支持我的那些朝臣,大多掌管军政。
支持裴照雪的那些朝臣,则掌管钱粮与漕运。
为了帮我们各自争后位,他们不断向各自依附的势力交换利益。
兵权。
粮道。
盐引。
人事任命。
边关将领调动。
一件件,都被我们摸得清清楚楚。
有一日,皇帝将我召到御书房。
他似笑非笑地问:
「令仪,你与贵妃争了这么多年,究竟图什么?」
我跪下。
「自然是图陛下的心。」
他哈哈大笑。
「朕的心只有一颗,如何分给你们两人?」
我垂下眼。
「那臣妾便只好争了。」
他扶起我。
「爱妃真是痴情。」
我顺势靠进他怀里。
心里却在计算:
禁军左营已换了三位统领。
右营副统领的妻儿已被我们秘密接出京城。
江南粮仓可支撑京畿五个月。
北境沈家军还有二十日便可奉诏回京述职。
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皇帝亲手签下的调兵诏书。
于是我抬头,柔声道:
「陛下。」
「臣妾想要一个孩子。」
他果然欣喜若狂。
因为皇帝最盼望的,就是我能生下一个流着沈家血脉的皇子。
有了孩子,沈家便有了软肋。
他以为自己终于驯服了我。
我则趁他最得意的时候,替北境军队求来了一道入京护卫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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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毒酒
第十年,皇帝终于立我为后。
册封大典那日,裴照雪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
她指着我,声嘶力竭地骂:
「沈令仪!你不过仗着家世,凭什么压本宫一头!」
我冷冷看她。
「凭我是皇后。」
她当场拔下凤钗,掷在地上。
满殿哗然。
皇帝龙颜大怒。
下令将她押回寝宫。
那晚,我以皇后之名,端着一杯毒酒去了她宫里。
宫门外跪满了宫人。
人人都以为,我终于要除掉这个斗了十年的宿敌。
裴照雪坐在妆台前。
卸去钗环,披散长发。
听见脚步声,她从铜镜里看我。
「皇后娘娘来了?」
我端着酒走近。
「姐姐,喝吧。」
她垂眸看着那杯酒。
忽然轻笑。
「十年了。」
「你可真狠心。」
我没说话。
她接过酒杯。
一饮而尽。
随后身子一晃,倒进我怀中。
鲜红的血从她唇边流下来。
她攥紧我的衣袖。
「姐姐。」
「这次,你总该赢了吧?」
我抱着她,轻声道:
「赢了。」
窗外。
子时的更鼓,终于响了。
第一声。
北门禁军换防。
第二声。
京城十二处城门同时落闩。
第三声。
宫中传来尖锐的惨叫。
「走水了——!」
我扶着裴照雪坐起来。
她擦掉嘴角的血。
皱着眉抱怨:
「这鸡血腥死了。」
我笑了。
「忍忍。」
她翻了个白眼。
「沈令仪,你欠本宫一顿酒。」
下一刻。
殿门轰然大开。
皇帝披着寝衣,带着侍卫冲进来。
「沈令仪!」
「你竟敢谋反!」
我缓缓站起身。
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腰间。
那里悬着一枚玄铁虎符。
他骤然变色。
「虎符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
「陛下忘了?」
「三年前,北境兵变,您亲自赐臣妾半枚虎符,以安抚沈家军心。」
「另半枚,一直在兵部。」
皇帝猛地转头。
只见殿外走进一名身披甲胄的女子。
那是青禾。
也是我母亲秘密培养十年的亲卫统领。
她手中捧着另外半枚虎符。
皇帝脸色惨白。
「兵部尚书呢?」
青禾答:
「回陛下,兵部尚书已在宫外候审。」
「禁军统领呢?」
「已奉旨封锁皇城。」
「奉谁的旨?」
青禾看了我一眼。
缓缓跪下。
「奉新君之旨。」
皇帝怔住。
片刻后,他突然大笑。
「新君?」
「谁?」
「宁王?」
「还是那个早就死了的废太子?」
我摇头。
「都不是。」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我走上御阶。
一步。
又一步。
最终,停在他面前。
然后伸手,摘下了他头上的冠。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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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称帝
皇帝疯了一般挣扎。
「荒唐!」
「你是女子!」
「女子怎能称帝!」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奇怪。
这个男人一生杀兄弑弟、夺嫡篡位。
靠着血与刀坐上皇位。
却认为自己理所当然。
而我筹谋十年,掌兵掌粮,收拢朝臣。
走到这里。
他却只剩下一句话:
你是女子。
我问:
「女子为何不能?」
他怒吼:
「祖宗礼法如此!」
我笑了。
「陛下。」
「您当年杀兄夺位时,可曾问过祖宗礼法?」
他浑身一颤。
我又问:
「您逼裴氏入宫,诬陷忠良时,可曾问过祖宗礼法?」
他后退一步。
「您克扣军饷,纵容贪腐,使百姓流离失所时,可曾问过祖宗礼法?」
他脸色灰白。
我终于收了笑。
「您不是敬畏礼法。」
「您只是敬畏一个女子,竟敢像您一样争夺权力。」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数十名大臣鱼贯而入。
为首的礼部尚书跪地,颤声道:
「娘娘,臣等愿奉您监国。」
我没说话。
他额头冒汗。
「待宗室择定贤王,再行禅让……」
我缓缓转身。
「尚书大人。」
「臣在。」
「本宫为朝廷筹粮十年,为边关补饷七载。」
「今日京畿三军听我号令,江南粮道握于我手。」
「你却要本宫替一个素未谋面的宗室男子守江山?」
礼部尚书浑身发抖。
「可……可女子称帝,史无前例!」
我笑了。
「那今日便有了。」
满殿死寂。
有人高呼:
「牝鸡司晨,天下将乱!」
有人痛哭:
「祖宗基业,岂可落入妇人之手!」
还有人摘下官帽,声称宁死不仕女主。
我坐上那把龙椅。
静静看着他们。
等所有人骂完。
才问了一句:
「诸位,骂完了吗?」
无人答话。
我看向户部尚书。
「今岁江南税赋几何?」
他怔了怔,连忙答了。
我又问兵部。
「北境积欠军饷多少?」
兵部尚书冷汗涔涔。
再问工部。
「黄河决口三年,修堤款项去向何处?」
工部尚书扑通一声跪下。
我环视群臣。
「诸位口口声声说女子不能治国。」
「那诸位男子治了这么多年。」
「治出了什么?」
没人说话。
我扶着龙椅扶手,缓缓起身。
「今日起,朕自立为帝。」
「愿为百姓做事者,留下。」
「不愿者,交还官印,准其归乡。」
「违法贪腐者,不论去留,照律追查。」
「至于谁还要问朕有没有资格坐这个位置——」
我看向宫门之外。
三军甲士执戈而立。
旌旗如林。
「先去问问城外百姓,问问边关将士。」
「他们认不认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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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她的天下
登基之后,我改国号为昭,年号承平。
第一道诏书,赦免因旧朝冤狱获罪之人。
第二道诏书,清查军饷,重整漕运。
第三道诏书,允许女子参加官学考试。
满朝震动。
礼部尚书气得三日没有上朝。
第四日,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发现,不来上朝就真的没人给他发俸禄。
裴照雪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沈令仪,你是真损。」
我看她。
「你还好意思笑?」
「怎么?」
「江南漕运,交给你了。」
她收了笑。
「当真?」
我把任命文书推过去。
「裴照雪,朕命你总督江南漕运。」
她拿起文书,反复看了三遍。
忽然抬起头。
「你不怕我贪?」
我说:
「怕。」
「那你还敢用我?」
「因为你知道,朕会查。」
她沉默片刻。
忽然大笑。
「好。」
「臣领旨。」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臣。
我却摆了摆手。
「私下免了。」
她笑道:
「陛下舍不得臣妾?」
我抄起桌上的奏折砸过去。
「滚去江南!」
她接住奏折,笑着跑了。
走到门口时。
她忽然回过头来。
「令仪。」
「嗯?」
她看着我,眼中竟有泪光。
「我从前一直以为,女人这一生,不是做别人的女儿,就是做别人的妻子。」
「再不济,也得做个皇帝的宠妃。」
「可我从没想过……」
她停了一下。
声音很轻。
「我还能做我自己。」
我望着她。
良久,笑了。
「裴照雪。」
「嗯?」
「以后别再为任何人争宠了。」
她朝我扬了扬眉。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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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史书
承平二十年。
天下大治。
边境二十年无大战,江南粮仓丰足,官学遍及州县。
这一年,新科殿试。
前三甲中,第一次出现了一名女子。
她叫谢清宁。
出身寒门。
父亲是个屠户,母亲以卖豆腐为生。
她跪在大殿中央时,紧张得双手发抖。
我问:
「你为何读书?」
她答:
「回陛下,臣想做官。」
满朝微微骚动。
我笑了。
「做官之后呢?」
她抬起头。
「臣想做宰相。」
几个老臣当场皱眉。
我却问:
「为何?」
她想了想。
「因为臣小时候,见过县里的大官。」
「他一句话,便能让全村人免去徭役。」
「臣那时便想,若有朝一日臣也能有这样的权力,便要让更多百姓过上好日子。」
我静静望着她。
恍惚间,仿佛看见十七岁那年,站在沈家书房里的自己。
那个时候,我只是想活下去。
后来,我想护住沈家。
再后来,我想杀了那个皇帝。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明白。
若只杀一个皇帝。
天下仍会有千千万万个皇帝。
若只换一个明君。
百姓仍需将命运寄托在君主的善心上。
所以,我用了二十年,逐步完善考课、监察、申诉与选官制度。
因为我不想让后人只能依靠出现一个好皇帝,才能得到公道。
我看着殿下的年轻女子。
笑着说:
「谢清宁。」
「臣在。」
「既然想做宰相,就好好做。」
「朕等着看你治国的本事。」
她愣住了。
下一刻,眼泪忽然落下来。
「臣……遵旨!」
---
承平三十六年,女帝沈令仪驾崩。
享年六十三。
史官撰《昭太祖本纪》。
写到她早年入宫,与裴贵妃争宠十载时,犹豫许久。
最终落笔:
「帝少入宫闱,性妒,与裴氏争宠,宠冠六宫。」
写完,他想了想。
又添一句:
「其后废旧主,自立为帝,天下震动。」
新任史官站在旁边,忍不住问:
「大人,既然太祖雄才大略,为何还要记载她争宠之事?」
老史官叹了口气。
「因为史实如此。」
年轻史官沉默片刻。
忽然问:
「可她们当真是在争宠吗?」
老史官皱眉。
「何出此言?」
年轻史官从怀中取出一封旧信。
那是裴照雪临终前,命人送入史馆的密函。
信纸已经泛黄。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世人皆道我与沈令仪争了一辈子男人。」
「却不知,我二人争了十年,只为让这天下,再不必由男人赏给我们。」
老史官握着信,久久不语。
良久,他提笔。
将《昭太祖本纪》开篇那句「性妒」划去。
重新写道:
「太祖沈氏令仪,少有雄略,潜龙于宫闱十载,与裴氏共图天下。」
年轻史官笑了。
「大人,这才对嘛。」
老史官望向窗外。
远处传来新科进士游街的欢呼声。
街上有男子。
也有女子。
他忽然想起昭太祖登基那一日,在金銮殿上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满朝文武都问她:
「女子何以为帝?」
她说:
「从来不是天下容不下女子。」
「是坐在高处的人,怕女子知道,原来那位置谁都可以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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