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档案——(124)哈尔滨:飞盗“尤鹞子”(四)
军人招待所就在第三方面军司令部后面,这边一闹腾,那边马上打电话过来询问是怎么回事。
一会儿,司令部来了一个少尉参谋,弄清情况后立刻前往奉天市日本宪兵队报案。
很快,两辆三轮摩托车呼啸而至,来了宪兵队刑事侦察科的6名宪兵。
他们都受过专门的刑事侦察训练,一到现场立刻进行勘查,认定案犯攀着墙外的水落管子爬上三楼,打开窗子进入,因怕开着被人发觉(东北的三月全部关着窗),便把窗子关上。
此人显然有目的而来,没翻动抽斗、橱柜和秋山义一的军用皮挎包,直接从床底下窃取了那箱“H1616”。
临离开前,留下的那张字条上写着:
取西药者,尤鹞子也!
当时,去现场勘查的6个日本宪兵,都不知道“尤鹞子”是什么人,但从在现场显露的本领来看,这是一个武艺高强的非凡人物。
次日上午,奉天市日本宪兵队刑事侦察科科长武藤四郎少佐听取了昨晚赴第三方面军军人招待所现场勘查的汇报,走进了宪兵队长中村穷立大佐的办公室,报告了这一罕见的盗窃案,奉上“尤鹞子”在现场留下的那张纸条。
长春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
中村穷立一看纸条,立时象触了电似地从皮转椅上跳起来:
“啊!‘尤鹞子’?‘尤鹞子’来奉天啦!”
武藤四郎跟中村穷立已经多年,从未见到过顶头上司如此失态过,见状不禁大吃一惊:
“长官,‘尤鹞子,是什么人?”
中村穷立没有吭声,他从桌上的文件夹里取出昨天刚收到的那份电报,递给武藤四郎。
这份电报,就是关东军司令部特高课发给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各城市宪兵队的《关于紧急查缉“飞贼”“尤鹞子”的通知》。
《通知》上介绍了“尤鹞子”在哈尔滨市接连作下两起盗窃大案的情况,并指出:
这是一个具有严重“反满抗日”思想的极端危险分子,一旦把飞檐走壁的绝技直接用于“反满抗日”,比如搞暗杀、下毒、爆炸和盗窃重要军事机密等,势必会给大日本帝国的利益,造成相当大的危害。
因此,关东军特高课要求各地宪兵队严密注视“尤鹞子”的线索,严加侦缉,务必尽早将“尤鹞子”捉拿归案。
武藤四郎看罢,倒抽一口冷气:
“好家伙,一出手就作了这么个大案,把皇军整整一个师团最好的急救药给盗走了!”
中村穷立紧皱着眉头:
“要是这箱‘H1616’落在抗联手里,那对于我们的损失就更大了!必须立刻严查,务必抓获‘尤鹤子’,追回‘H1616’!具体侦查由你负责,直接对我负责!”
“哈依!”
武藤四郎接受命令后,立刻发号施令,让宪兵队辖下的汉奸侦缉队、伪满奉天市警察局各出动80人,配合宪兵队在全市范围内查缉“尤鹞子”。
当天中午,奉天市各交通要道全部封锁,日伪军警站岗立哨,盘查过往行人,奉天火车站及各汽车站、大车店,都有特务严密监视,凡是携带体积稍大行李的旅客,不论男女老少,贫富贱贵,一律开包检查。
下午,奉天市的大街小巷,贴出了日本宪兵队赶印出来的《通缉令》,详细介绍了“尤鹞子”的年龄、籍贯、容貌、体态、武功及作案情况,许诺:
生擒“尤鹞子”解送宪兵队,得赏金10000元银洋;不论用何种手段使“尤鹞子”毙命,得赏金8000元银洋;向宪兵队提供线索使“尤鹞子”落网的,得赏金6000元银洋。
伪满奉天电台也不时在各档节目中插播这份《通缉令》。
与此同时,奉天日本宪兵队还向新京(长春)关东军司令部特高课拍发急电,报告“尤鹞子”在奉天作案的情况,提出有作案后已逃离奉天的可能性,建议立刻由特高课出面通知辽宁省及吉、黑两省宪警机构严密注视线索,伺机缉拿。
关东军特高课采纳了奉天日本宪兵队的建议,当天下午三时零七分在长春关东军司令部以密码向东三省各城市的日本宪兵队发出了“关东军特字第137号令”,要求各地宪兵队查缉“飞贼”“尤鹞子”,并通报了奉天“H1616失窃案”的案情。
长春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
奉天日本宪兵队一连折腾了两天两夜,连“尤鹞子”的些许线索都没查到。
又过了两天,距奉天仅40公里的抚顺市发现了“尤鹞子”的线索。
抚顺市日本宪兵队的负责长官是副队长佐佐木少佐,自1941年原正队长嘉木中佐奉调回国后,该队一直未任命正队长。
这是一个行伍出身的纠纠武夫,杀人放火是拿手好戏,侦查案件却是外行。而且,由于抚顺市比省会城市小,宪兵队编制未设刑事侦察科。
佐佐木少佐接连收到关东军司令部特高课发来的两份急电(即《关于紧急查缉“飞贼”“尤鹞子”的通知》和《关东军特字第137号令》后,对如何开展侦查着实费了一番脑筋,最后决定把此事交给宪兵队下辖由清一色伪满特务组成的侦缉队去办。
佐佐木把侦缉队长麻老五找来,交代了案情,临末说道:
“‘满洲国’这么大,那个‘飞贼’未必逃到抚顺,说不定已经去了关内呐!但是,关东军特高课来了电令,我这里不查不行。这桩差使交给你这个摊子去办,把架式摆出来就行。”
麻老五嗒嗒连声,领命而去。可是,麻老五的观点恰恰和佐佐木少佐相反,他分析了案情,认为“尤鹞子”盗窃“H1616”的根本动机是为了卖钱,得手就要销赃。
销赃必和以下两点有关系:
第一,“H1616”作为一种新药,有效期仅十个月,因此案犯肯定急于要出手。
第二,“H1616”即使在日本,由于产量少也未进入民用市场,在“满洲国”的医药界,并不是尽人皆知。
这样,案犯在销赃时,必须选择较大城市的较有名气且对“H1616”有所知晓的西医作为对象。
因此,不能排除“尤鹞子”把抚顺市作为销赃地点的可能。
基于上述观点,麻老五很快理清侦查思路,派人去伪满抚顺市卫生局抄录了一份全市以私人名义开设医院、诊所、诊室的名单。
这份名单共有49人,31人是中医,18人是西医。这18人中,有3人开医院,7人开诊所,8人开诊室。
麻老五看了名单,把31个中医划掉,吩咐下面人备了18份请柬,18个西医每人1份,请他们来侦缉队开“恳谈会”。
那18人接到请柬,自然不敢不来。麻老五主持会议,由他一个人“恳谈”,通报案情,命令所有人都留意,如果有人前来销赃,设法稳住,然后速向侦缉队报告。举报有功者将获赏金,知情不举与案犯连坐治罪。
麻老五这步棋子竟被他走着了,“尤鹞子”真的来到抚顺市销赃。
抚顺市东门内靠近城墙脚下有一家“天寿诊所”,所长是西医潘百龄。
潘百龄三十多岁,出身于一个买办家庭,由于家境富裕,读书一直读到高中毕业。
之后,由其父的一位日本朋友作介绍,赴日本留学,专攻西医外科。从东京医科大学毕业后,潘百龄在日本一家医院当了三年外科医生,具有比较丰富的临床经验。
抚顺老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
不久,他回到家乡抚顺独立门户,开了一家“天寿诊所”,专治外伤,兼做一些难度不大的手术。
“天寿诊所”共有医护人员13人,病房20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休。潘百龄是老板、所长兼主任医师,几年下来名气响彻全抚顺。
当时,抚顺大街小巷的墙壁上,隔一段路就有“治伤开刀请找留日医学博士、外科专家潘百龄”的大幅广告,生意远比其他诊所、诊室好一些,每个月的药品、器械进货量很多。
由于名声在外,一些西药商人常常直接来到“天寿诊所”兜销药品。“尤鹞子”即在侦缉队长麻老五开过“恳谈会”后的次日登门。
这天中午,一个身穿黑色厚毛料西装、外罩大青色夹风衣、头戴毛线帽的中高个男子不慌不忙地走了进开。
“天寿诊所”这天的值班医生张某见有人进来,马上热情招呼:
“先生是看病还是出诊?”
“尤鹞子”说:
“不看病也不出诊,找你们诊所的潘百龄先生说几句话。”
张某听后点了点头,随即叫护士去里面宅院报知。一会儿,潘百龄出来,上下打量不速之客:
“不敢动间,这位先生找敝人有何见教?”
“尤鹞子”眼角一扫张某说:
“潘先生,可否借一角之地说几句话?”
“可以。”
随后,潘百龄把“尤鹞子”领到自己诊疗的那间屋子里面。双方坐定,“尤鹞子”说:
“潘先生,我有一项便宜生意来和你洽谈。”
对方问:
“你是西药商?”
“尤鹞子”对潘百龄的问题避而不答,反问道:
“听说潘先生是留日医学博士、外科专家?”
对方答:
“不错!”
“那你对日本的最新医药成果一定知晓?”
潘百龄傲然点头:
“我的许多同学现在都是日本国内的专家、学者,我和他们保持着经常的联系,自然熟悉此类情况。”
“尤鹞子”说:
“那你不会不知道‘H1616’?”
潘百龄一惊:
“‘H1616’?”
“尤鹞子”说:
“是啊。潘先生知道这种药吗?”
“知道!知道!”
潘百龄顿时变得兴奋起来:
“你有‘H1616’?”
“尤鹞子”说:
“我有整整一箱,800瓶。”
潘百龄这时已完全认定眼前此人就是麻老五在“恳谈会”上所说的“飞贼”,心里一喜,决定稳往对方,然后往侦缉队打电话,于是说道:
“我全要了!请先生开个价钱。”
但是,“尤鹞子”并不准备在这里久留,他从口袋里掏出1瓶“H1616”,放在桌上说:
“这是样品,留在这里,潘先生可以鉴定一下,如果认为可以,晚上7点钟在东门外‘大得胜饭庄’见面,议定价钱和交货时间。”
潘百龄拿起一看,那瓶样品,无论品名、生产时间、有效期限、单位,均和麻老五所交代的一样,心里不禁一阵狂喜,他想当场拍板,然后以筹措资金为名去打电话向侦缉队报告,但又怕引起对方的怀疑,打草惊蛇,欲速则不达,于是稳住神,点头答道:
“好!好!好!晚上7点,敝人在‘大得胜’恭候。”
“尤鹞子”站了起来,拱拱手:
“一言为定!告辞!”
接着出门,扬长而去。潘百龄目送“尤鹞子”,很想立刻去侦缉队告密,但他生怕对方派同伙在附近监视,于是便往麻老五那里打了个电话,要求派人来听他报告有关“尤鹞子”的情况。
麻老五接到电话,喜出望外,当即化装成求医者模样,亲自前往“天寿诊所”,潘百龄报告了上述情况,交出了“尤鹤子”留下的那瓶“H1616”。
麻老五详细询问了来人的体态、相貌,断定确系关东军特高课通令全“满洲国”查缉的“飞贼”“尤鹞子”本人,不禁大喜,他拍着潘百龄的肩膀说道:
“潘先生为皇军立了一大功,皇军将会发给你一大笔赏金!”
然后,麻老五离开“天寿诊所”,立刻前往宪兵队。佐佐木一听如此这般禀报,心花怒放,立刻向长春关东军特高课总部发电报告。
关东军特高课收到电报不到半小时发来回电,命令抚顺宪兵队务须生擒或者击毙“尤鹞子”。
接着,佐佐木坐镇宪兵队队部,发号施令:
一、侦缉队抽调四名精干特务,化装成跑堂,潜伏“大得胜饭庄”内;
二、侦缉队长麻老五率领20名特务,充作食客,将“大得胜”的门口、窗户把守住,严防“尤鹞子”逃窜;
三、宪兵队出动25名日本宪兵,化装成小贩、路人等,将“大得胜饭庄”包围起来;
行动目的是生擒“尤鹞子”,生擒不成可以开枪击毙。
当天傍晚6时45分,潘百龄根据麻老五的安排,来到“大得胜饭庄”,在靠里侧朝门口方向的一副座头落座,招呼跑堂在桌上摆上两副餐具。
大约等了10分钟,“尤鹞子”来了,此时他已经换了装束,身穿对襟丝棉薄皮袄,头戴可以放下遮住耳朵的骆驼毛毡帽。
“尤鹤子”在门口驻步,一个来回扫了一下,已经看清潘百龄所待的位置。
而潘百龄此时还没认出门口那人就是“尤鹞子”,直到“尤鹤子”走过来,方才认清正是自己要等的人,忙不迭招呼道:
“来啦!请坐!请坐!”
“尤鹞子”走到桌前,在潘百龄对面坐了下来。坐在账台那里冒充账房先生的麻老五见状,立刻发出“下手”的暗号。
四个冒充“跑堂”的特务立刻成扇形朝“尤鹞子”那副座头围拢过去,右侧那个抢上几步,站在“尤鹞子”旁边,用询问来分散其注意力:
“先生,您想吃点儿什么?”
此时。“尤鹞子”尚未察觉,回答道:
“来点儿卤牛肉、烧鸡、腊鹅……”
话音未落,背后一个“跑堂”倏地窜上去,猛地抱住“尤鹞子”的后腰。右侧那个和另一个几乎同时上前,分别抱住了两条胳膊,其中一个大叫:
“铐上!快铐上!”
麻老五绝对没想到“尤鹞子”会这样厉害,话刚落地,他双肩一抖,那两个抱胳膊的特务已经倒在地下。接着反手一掌,又将抱住后腰的那个特务击倒,站起来的同时已把桌子踢翻,压住了想趁机开溜的潘百龄!
麻老五在账台后面觑得真切,大吃一惊,气急败坏叫道:
“上!都给我上!抓住他!”
在场的十几个特务一听,一齐扑了过去。“尤鹞子”一个“旱地拔葱”跃到一张桌子上,尔后迎着特务纵身窜去,踩着他们的肩膀、头顶连跳带跃到了店堂中间,一个“大鹏展翅”“飞”向楼梯口,单脚在楼梯脚的栏杆柱头上点了点,已经腾升到二楼!
“尤鹞子”会从二楼逃,这一招麻老五不是没想到过,但他认为可能性很小,只在二楼楼梯口安排了两个特务把守。
那两人也化装成食客、正在楼梯口那副座头上吃喝得津津有味,听见下面乒乒乓乓的声音,知道行动开始,一左一右倚在栏杆上往下张望。
就在这时,“尤鹞子”窜了上来。两人蓦地一惊,慌忙扑上去,却被“尤鹞子”挥拳击倒。
“尤鹞子”一秒钟也未停留,抓起一张椅子朝侧面的窗子猛力掷去,椅子和砸坏的窗子一齐飞出。
外面的日本宪兵听见声响,只道“尤鹞子”定会从这扇窗子里出来,纷纷赶来。
不料,“尤鹞子”轻轻打开另一侧的窗子,施展轻功,跳越一条六尺来宽的胡同,落在一排平房的房顶上,飞檐越脊而遁。
待到有宪兵听见这边似有声音过来时,“尤鹞子”已经遁身黑夜之中了!
当晚,抚顺全市大戒严,日本宪兵队、侦缉队以及伪满警察局、保安团全体出动,挨家挨户搜查,一直折腾到天明,也没发现“尤鹞子”的影踪。
评论 共 1 条 · 0.2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