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北民间故事|可盐可甜杭州湾⑨见山楼下盖湖天▪作者阮佳波
第九话 见山楼下盖湖天(明朝初期)
时光像长了翅膀的鸟儿,呼啦啦飞过了几百年。话说大明朝的某年八月十五,夏盖湖迎来了一年里最丰收、最快活的日子。
夏盖湖在哪里?那时候,它还不是今天书本上干巴巴的地名,而是一个活色生香、烟波浩渺的蓝色大湖。湖水大得没边,四周青山环抱,曾有诗人夸它“巨浸汪洋,平铺如练”,那真是一点没掺假。夏盖湖的北面就是夏盖山,山势奇秀。当地的大善人魏仲远,便在山水最绝妙的交汇处,盖了一座飞檐翘角的“见山楼”。
这年中秋,魏仲远心里高兴,广发“英雄帖”,邀请了一帮文人雅士来游湖赏月。这其中最惹眼的,便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宋濂宋学士。
八月十五一大早,秋高气爽,桂花香得能把人熏醉。魏仲远包下了一艘最气派的画舫。撑船的,是当地一个叫阿秋的渔家姑娘。阿秋穿着藕荷色的短衫,生得水灵,一双眼睛像夏盖湖的水那么亮。
“宋大人,魏老爷,各位客官,坐稳当喽!咱们这就去会一会这夏盖湖的秋水长天!”阿秋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竹篙一点,画舫便如一片柳叶,轻快地滑入了碧波之中。湖中的十三座青山,高矮胖瘦不同,就像列着队走到众人眼前。秋风一吹,湖山相连处,连绵的芦苇荡翻起白金色的波浪。水波下,肥美的秋鲈追着小虾乱窜,时不时跃出水面,鳞片在日头下闪着银光。好不热闹的一个聚宝盆。
宋濂站在船头,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忍不住捋着胡子赞叹:“好水!好山!好景!真乃人间仙境。”
阿秋在船尾听了,扑哧一笑:“宋大人,光看景可填不饱肚子。咱们夏盖湖的真宝贝,可都在水底下藏着呢!”说罢,阿秋把船摇到一片长满红菱的水湾里。她熟练地捞起几个沉甸甸的竹篓子,往甲板上一倒。好家伙!全是青壳白肚、张牙舞爪的大闸蟹,一个个肥得流油。
正巧,旁边摇过一只小乌篷船,船头站着个抽旱烟的老渔翁,正是阿秋的爷爷。老头儿见画舫上都是读书人,笑呵呵地从活水舱里捞出两条活蹦乱跳的大白鱼,顺手就扔到了画舫的甲板上。“魏老爷,今儿个八月十五,湖神爷赏饭!这两条白鱼最是鲜嫩,拿去给先生们夜里下酒!”
魏仲远连忙掏出碎银子要给,老头儿却把旱烟袋一摆,摇着橹就走:“使不得!中秋佳节,图个团圆和气。这湖水养着咱们,咱们也得懂规矩,好东西大家尝,几条鱼算什么买卖!”
宋濂看着老渔翁远去的背影,又看看甲板上欢腾的鱼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转头对众宾客笑道:“诸位,古人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看这夏盖湖的水,不仅养出了肥鱼大蟹,更养出了这民间最质朴的真情与善意啊!”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画舫上充满了欢声笑语。文人们也不端着架子,有的帮着阿秋剥红菱,有的对着芦苇荡吟诗,好不快活。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晚霞满天,把湖水映得通红。画舫靠了岸,众人拾阶而上,登上了见山楼。
这见山楼建得极妙,推开雕花木窗,迎面便是夏盖山。而低下头,则是万顷柔波,水天一色。夜幕降临,一轮玉盘般的圆月,从湖海交界处缓缓升起,攀上夏盖山头。不多时,天上一个月亮,湖中一个月亮。水天澄明,把见山楼映得通透。秋风吹过,湖水泛起细碎的光,又像湖底藏着千万颗星星。这便是当地人最津津乐道的奇景——“见山楼下盖湖天”。此时,楼在景中,景在水里,水如天上,人仿佛都坐在了云端仙宫里。
见山楼内,阿秋和几个丫头端上了蒸得通红的大闸蟹,还有用新摘的桂花酿的醇酒、当夏的葡萄酿的果酒。蟹肉鲜甜,蟹膏丰腴,配上一口温热的甜酒,那滋味直教人神魂颠倒。酒过三巡,微醺的宋濂凭栏远眺。清风拂面,送来阵阵雁歌。
他看着楼内推杯换盏、笑语盈盈的宾客,又看着窗外那轮千古不变的明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按捺的欢愉。没有那些沉重的家国兴亡,也没有沧海桑田的忧虑。此时此刻,只有这风花雪月,只有这人间烟火,只有这真真切切的现世快活。
“拿笔墨来!”宋濂大喝一声。魏仲远赶紧命人铺开宣纸,研好徽墨。借着酒意,宋濂提笔挥毫。把这一天的所见所闻:阿秋的笑声、老渔翁的白鱼、肥美的秋蟹、见山楼的明月……以及这夏盖湖上流淌的人情之美,全都揉进了字里行间。这便是流传后世的《见山楼记》。那一夜,见山楼上的灯火一直亮到了天明。
【团爸说】夏盖湖虽然消失了,却永远留在了宋濂的《见山楼记》里。人世间最美的风景,不是山水本身,而是没有战争、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日子。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只要心里装着对真善美的追求,那片“夏盖湖”就永远波光粼粼、永远生机勃勃。
作者简介 | 阮佳波,1989年出生,上虞盖北人,浙江省摄影家协会会员、绍兴市作家协会会员,上虞本土旅行和摄影爱好者。“发现上虞”三部曲《乘着公交游上虞》《飞阅上虞》《诗画上虞》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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