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兰州狱警殴打服刑者致死案再审一审宣判,四狱警分别获刑
2026年11月13日,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法院宣判,因致服刑人员马龙死亡、虐待其他被监管人,兰州监狱四名狱警马志强、卢兴亮、葛小军、李文杰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1年6个月、5年、5年、5年。
该案曾在2024年被列入最高人民检察院工作报告。案件经历了一审、二审、抗诉、再审等程序,此次为再审一审判决。截至发稿,案件仍处于可依法上诉期内。
该案件审理过程中,曾因“疑点利益”归属问题,引发巨大争议。新黄河记者获悉,此次庭审中,法院就此争议以“释法说理”予以明确。
马龙曾先后在兰州监狱第六监区、第二监区服刑(图片来源:北青深一度)
服刑者马龙之死
据《北京青年报》“北青深一度”此前报道,2013年3月26日中午,在兰州监狱第二监区服刑的犯人马龙被医院宣告死亡。
在案资料显示:事发当天上午8点左右,马龙被叫到监狱大门口的值班室。狱警马志强、李文杰对马龙进行了盘问,原因是马龙有私藏违禁品的可能。大约9点,狱警葛小军和卢兴亮看到后,也进入值班室参与盘问。
四名狱警曾在接受调查时称,他们在询问违禁物品情况时,马龙支支吾吾,含糊其辞,不如实交代。之后,马志强让马龙一边打扫办公室卫生一边好好想想再说。过程中,马龙突然从凳子上摔下,被扶起时已经反应迟钝,看着有些迷糊。随后,四人立刻叫人将马龙送到医院。
事发第二天,时任兰州监狱狱政管理科科长梁晓群、时任兰州监狱政委朱全民一起,代表兰州监狱与马龙的家属签订协议,以支付6万元困难补助金为条件,与家属私了。
事发后,马志强、卢兴亮、葛小军、李文杰四名狱警统一口径,称马龙是在值班室内擦拭制度标语牌时,从凳子上摔下来导致死亡。
事发第三天,兰州监狱一方将马龙尸体匆匆火化。马志强曾向侦查机关称,得知马龙尸体被火化后,他一度觉得“这件事终于过去,再也没有人知道马龙的真正死因了”。
事发后的十年时间里,马龙家属因不断接到知情人线索,称“马龙是被狱警打死”而不断信访、控告。2021年在最高检一再要求下,案件于2023年异地管辖后得以查办,四名涉事狱警向侦查机关供述了过去10年编造谎言、对抗调查,隐瞒犯人死因并“毁尸灭迹”的经过。
法院后来查明,因违禁品一事和马龙谈话未果,马志强、葛小军、卢兴亮、李文杰让马龙趴在值班室的地上,用橡胶棒等械具对马龙长时间进行殴打。大约11时左右,马龙被殴打至意识模糊。之后,马龙被送医。
一审三年后再审
2013年,事发时,马志强任兰州监狱第二监区的监区长,卢兴亮、葛小军任副监区长,李文杰是分监区长。
2023年,被采取强制措施时,马志强任甘肃省审计厅老干部处四级调研员,卢兴亮任兰州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资产科科长,葛小军任兰州监狱党委纪律检察委员会一级警长,李文杰是兰州监狱一级警长。
2023年10月17日,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法院查明,马志强还曾殴打其他两名服刑人员,并多次违规使用械具,综合其他情节考量后,以该四名狱警犯虐待被监管人罪,判处马志强有期徒刑6年,分别判处其他三人4年有期徒刑。
对于这个判决,马龙亲属、四名狱警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均被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白银中院)驳回;景泰县检察院以“定性错误、量刑畸轻”提出抗诉,白银市检察院支持抗诉,白银中院以“超过法定期限”为由,未支持抗诉。案件被裁定维持原判。
2026年7月31日,白银中院作出再审决定书,决定再审此案。9月23日,白银中院作出裁定书,裁定撤销原一审判决和二审裁定,并将案件发回景泰县法院重新审理。景泰县法院于2026年9月28日立案再审。
四名涉案狱警,从左至右为葛小军、李文杰、卢兴亮、马志强(图片来源:北青深一度)
“疑点利益”归被害人
2023年,原一审判决书的释法部分显示,马龙家属的诉讼代理人曾在法庭上提出:依据刑法第248条规定,殴打、体罚被监管人致人伤残、死亡的,应以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从重处罚。
当时,景泰县法院经查认为,马龙死后,尸体即被火化,无法查明马龙的致死原因,故对诉讼代理人的意见不予采纳。
马龙家属的诉讼代理人屈振红表示,综合全案在案证据看,马龙死因无法确定,应归因于马志强等四名狱警利用职权故意掩盖、隐瞒殴打事实,且兰州监狱敷衍调查,兰州市检察人员涉嫌包庇。这些玩忽职守、滥用职权的行为导致认定马龙死因的客观证据灭失。在此情况下,“疑点利益”应当归于被害人。
2026年,再审开庭前,景泰县检察院对原起诉书进行了变更和补充。最终的起诉书,将对四名狱警的指控罪名变更为故意伤害罪,对马志强的指控罪名保留虐待被监管人罪。
庭审中,四名狱警及辩护人提出“马龙死因不明,没有尸体鉴定意见,不能认定殴打行为与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意见。
判决书的释法说理部分记载:首先,四狱警使用警用橡胶棒殴打马龙,持续时间长、暴力程度高,具有造成马龙死亡的高度危险;其次,殴打行为与死亡结果的发生相距时间短,无其他加重或促进马龙死亡结果发生的介入因素;再次,马龙自身无重大基础疾病;最后,专家辅助人证明,殴打臀部等部位足够强度和时长,可能造成失血性休克或创伤性休克死亡,马龙送医时面色苍白,多是失血性休克或疼痛引起。因此,虽然缺少死因鉴定意见,但是依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马龙系殴打致死。
另一判定理由是:即便被害人马龙死亡存在“自身隐蔽性疾病发作”这一介入因素,也不影响殴打行为与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因果关系的判断。因为疾病的发作是因遭受暴力殴打而引起,不能阻断殴打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
判决书还对诉讼代理人意见进行了回应,称本案未进行尸检,系四狱警人为掩盖伤害行为,事后订立攻守同盟,编造谎言,欺瞒单位和马龙家属,导致马龙尸体被迅速火化。在此情形下,不应当以未尸检为由否定因果关系。综合全案证据,足以认定马龙系遭受四狱警殴打致死。
此外,法院还评判道,此案不属于原审判决定性错误、量刑畸轻,属于司法解释规定的“一般”以外的情形,不受“再审一般不得加重原审被告人刑罚”规则的限制。
2026年11月13日,景泰县法院在综合全案情形后,判定马志强故意伤害罪、虐待被监管人罪名成立,总合刑期12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1年6个月;判定卢兴亮、葛小军、李文杰故意伤害罪名成立,分别判处有期徒刑5年。
记者了解到,此次判决为再审一审判决,处于法定可上诉期内,截至发稿,判决尚未生效。
来源:李东、陈国亮、王涓婷/新黄河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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