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谁也别想让我走
星期一交完班后,易主任带着李文副主任一起离开办公室。大家都知道他是为钟辉的事情去找领导协调。
办公室一直想从下面部队调几个新人,但因编制原因一直没有办法调。机关严重超编,几次压缩编制效果不大,领导便下了走技术职称的走两个进一个,不走职称的的走一个进一个,不管什么原因这个规矩不能破。这几年上级不断地下派史志任务,办公室人手也越来越不够。易主任几次利用跟首长下工作组的机会反映这个问题,但领导也爱莫能助。前段时间易主任到下面部队检查工作,发现一个比较年轻的同志,文字功底很好想把他调进来,单位这些年只进不出,都成老人了,这就带来一系列问题,晋职晋不了。机关福利好,上升空间大,加之这几年地方转业干部安置不是太理想,谁都不想走,每年转业征求意见时,大家没有一个走的,一来二去办公室都熬老了,一潭死水。刚好上级新下来一个文件,对职务晋升年龄有明确规定,对超过年龄的一概不允许晋级。钟辉恰巧在这个规定之内,按照规定他晋不了副团。钟辉在机关职务是最低的,他当初在部队是志愿兵,因为一个机会转了干,刘杰主任到他部队调研,他陪了刘主任一个多月,刚好部队有转干的名额,他各方面条件也符合,刘主任给干部部的同志也做了些工作,就给他们部队争取了一个名额,后来办公室临时成立,需要人手,刘主任想起他会开车,又会拍摄是个多面手就把他从下面部队调上来。部队和机关不一样,部队由于需要可以提前晋职,机关不行,没有特殊贡献三年一级,不像部队遇到抗洪抢险和重大处突任务可以立功提前晋职。钟辉本来职务就慢,在机关按部就班就耽误了晋职时间。在单位晋不了副团就分不了房子,在京城一套房子上千万,个人谁也买不起。
在部队旁边刚建起几栋十分漂亮的经济适用房。这里原来是一片庄稼地,我刚到机关时还没有结婚单身。每天下班后别人都坐班车回家了,我没有地方可去,吃完饭便自己一个人独自散步到这些庄稼地旁看忙碌的农民耕种收割。这里来的人大多是河南的农民。我对河南人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崇敬,有人的地方就有河南人,河南人能吃苦。网上流传着对河南人不好的评价。后来我想,河南就那么多的土地,孕育了中原文化真的了不起,那么点土地养活了那么多人口。这些房子是为副团以上的干部盖的,不进副团就没条件分房子,文件一下来钟辉就急了,他这些天一直在找易主任帮助找领导协调。
钟辉在机关最老,能力水平一般,易主任早就想让他转业,但钟干事早就放话了,只要自己不犯错误,谁也别想叫他走。见钟干事主动找他们协调提副团这件事。易主任和李文副主任两人商量后达成一致意见。他俩找到钟干事说,你已经超龄按照规定肯定进不了副团,要想晋副团必须有个理由。其他理由都不符合。唯一能找的理由就是给你提副团,但年底转业指标下来你转业。易主任说得很实在,没有特殊理由领导是不会开这个口子。钟辉完全没有想到易主任提出以转业换晋职,他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他也明白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除此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对易主任说,他回家跟他爱人商量一下,转业毕竟是人生一件大事。
钟辉家属来自农村,农村允许没有生儿子的生了女儿,在女儿五岁后可以生二胎,钟辉他爱人在家里是教师也是公务员,公务员不准生二胎,他家属就利用到钟辉部队探亲的机会偷偷到亲戚家里生了二胎,对外一直说是大姐的儿子,前两年随军后利用人口普查对生育稍微宽松的机会也把儿子户口一起随了军。如果能在京城分个房子,他的人生就会非常圆满,有儿有女。
第二天一上班,钟辉就来到易主任办公室。从他脸上的情绪看,他和家属对晋级还是转业已经商量好了。王晶干事到易主任办公室送件,出来路过我的办公室门口进来说,钟干事同意晋职年底转业。
在班车上他对我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当一辈子兵的毕竟是少数。他说这话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同意易主任的方案。我说转业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转业到地方舞台更大,老天给你关死一扇窗也会打开一扇门。这句话被我说对了,钟辉到地方去混得风生水起那是后话了。
易主任和李文副主任到领导办公室一会儿,两个人便笑哈哈地从电梯里出来,从他们笑声中我便知道事情办成了。果然吃饭的时候,钟辉一反前几天脸上阴郁的表情,笑哈哈地招呼大家打扑克。中午离上班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离家远又没有地方休息,中午大家便打打扑克打发时间。
中午打牌钟辉一直输。刘省便戏谑说,老钟这就叫牌场失意官场得意。如果在平时钟辉肯定会恼但今天却一反常态说,但愿像你所说的。
虽然没有公布易主任和李副主任协商的情况,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钟干事年底要转业。有些工作上大家也都不愿意叫他干了,他晚来早退大家也都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就当没有看到。
部队在广东有一个编史修志的会议,这个会议要求单位去一名领导,易主任刚好要下部队,李文副主任也有事走不开,按理说应该找一个职务较高的人参加,就在大家都想借这个机会下去玩玩时,李文副主任跟易主任通了个话。放下电话他对我们几个职务高的同志说,这次大家都别争了,我刚才跟易主任通了个话,以后大家都有机会,钟干事年底要转业,把这个机会给他吧。李文副主任一说,大家都不争了,毕竟人要走了,大家在一起十几年别因为这件事情伤了和气。
我正在机关楼旁操场上排队领副食品。王晶干事打来电话,电话里她说,把东西领完后放在那里就可以了,今天钟辉干事请客。让司机把领的东西每家去送。机关每个星期五下午发鸡蛋和蔬菜。机关有一个很大的农场。负责保障机关干部的副食品。这也是许多人想方设法进机关和不愿意走的原因。
钟辉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平时一毛不拔,今天怎么舍得出血了,有什么好事吗?我随口问道。王晶干事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说,司马昭之心,上午干部部通知给钟辉提职上了报告,按照以前的惯例马上就要到办公室进行测评。这些年提职增加了一个项目,提职前本单位要进行无记名投票产,对测评率达不到要求的不提拔。我一下子就明白了钟辉用意。
晚上在湘鄂情大饭店请客。这个饭店是钟辉的老乡开的,前些日子他孩子结婚,钟辉帮助去拍摄。平时也经常看到他到钟辉家里去玩。钟辉请客用的是湖南的名酒酒鬼。菜上齐后,钟辉叫李文副主任讲话,易主任本来已经答应来,没有想到他姐姐单位的领导来京办事,他姐姐打电话叫请他单位领导吃饭,他就来不了了。李文说今天你请客,开席前你讲话。谁请客谁开始讲话这是惯例,钟辉见李文这样讲,也没有再坚持,举起酒杯说,今天是星期五,好长时间咱们办公室也没有一块聚了,今天借我老乡这个酒店请大家来吃个饭,也感谢平时大家对我的关照,希望以后大家继续多多关照。酒过三巡后,大家便纷纷祝贺钟辉晋职。钟辉很高兴满脸是笑意,但嘴里却说,八字还没有一撇。
酒席间,酒店老板来给大家敬酒,他说各位领导来,酒店蓬荜生辉,以后这个地方就作为各位领导的食堂,什么时间想来就来,吃饭在这里免费。
李文也很高兴,易主任没来大家都敬他,他喝的也有点多,他对酒店老板说,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以后我们单位有应酬,这就是我们的专用点。
星期一上班后不久,干部部的一个姓王的处长和一个干事来办公室来对钟辉进行测评,同大家想的一样,钟辉全票通过。大家投完票纷纷对钟辉说,你准备再请大家一次客,上次请客不算。
三天后钟辉晋副团的命令下来了。大家都对钟辉进行祝贺,但没有人再说请他请客。没提前说叫他请客,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你要帮他投票,他也会心知肚明,现在提了,再提这事就不合时宜,如果要请客那也是你要请客祝贺他,官场上的事就这样说不清楚。
一年一度的干部转业来到了,各单位都分了名额。今年办公室没有了焦虑和紧张感。大家早就知道今年钟辉要走。就在大家把心放在肚子中时,风云突变。钟辉找易主任死活不走了,他的理由很直接。现在已经是副团了,按照任职和时间他都不符合转业条件。
出尔反尔一下子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易主任和李文副主任轮流做钟辉的工作,他油盐不进。没有办法,易主任和李文副主任商量,进行投票,谁的票少谁就转业。易主任把这个想法报告给分管的领导,他们也同意了。就在准备投票时,钟辉主动提出转业,但提出了一个条件,办公室要想办法帮助他找个好工作。识时务者为俊杰。钟辉知道如果坚持投票只会令他尴尬。在涉及各人利益时,大家会放下一切成见把票投给他,毕竟他背信弃义。
钟辉跟大家告别后,晚上来把办公室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拿回家了。看着他空出来的办公室,大家都感到有点失落。毕竟在一起工作了十多年。
星期一交完班后,易主任对大家说,钟辉联系工作的事,我们大家都要八仙过海,有关系帮助联系下。大家都说肯定的。钟辉虽然平时有很多毛病,但这些年谁家有事他也都跑前忙后。
易主任这些天一直在往海关那里跑。去年海关和武警部队一起执行海关任务,为了方便成立了工作组。钟辉看上了海关这个单位。海关待遇发展前途都好。易主任通过关系找到了海关领导极力推荐。中途又请了领导吃了几次饭。本来海关今年没有接受转业干部的任务,但为了搞好和武警部队的关系,两家在一起执勤,还需要配合,领导就给上面申请了一个转业名额。
钟辉上班后打来电话要请办公室的同志吃饭。易主任对王晶干事说告诉办公室的同志,今天不论有什么事都不准请假,钟干事请大家是发自肺腑不能辜负了他的心意。
那天在湘鄂情饭店里吃饭,钟辉讲完话后他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王晶干事在大家安慰钟辉时,悄悄地出来把单买了。来时易主任就交代过。
外面一直下雨,好雨知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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