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61到73岁的男性:这个岁数再贪色,就是你这辈子最致命的
老魏的黄昏
老魏六十三岁那年,老伴走了。肺癌,查出来到走三个月,快得他还没反应过来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头半年他还行,天天去公园下棋,跟一帮老头胡吹海侃,中午在社区食堂对付一顿,晚上回家煮挂面。闺女在西安,打电话让他过去住,他不去,说西安面食吃不惯,其实是舍不得家里那套红木沙发——老伴活着时候买的,花了八千多,老魏天天拿核桃油擦,亮得能照见人。
日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儿的,老魏自己也说不清。大概是去年开春,公园里那帮棋友散了俩——老赵脑梗走了,老钱让儿子接到海南过冬去了。剩几个半死不活的,下棋都没劲。老魏就开始刷手机,先是看短视频,后来不知道怎么划拉到个同城交友群,里头女的不少,四十多五十多的,头像都挺好看。
有个叫“春暖花开”的加了他。五十二,照片上看着像四十出头,皮肤白净,穿件碎花裙子站油菜花地里。老魏点开大图看了三遍,心跳得跟当年头一回相亲似的。他通过了好友,发了个握手的表情。
那女的叫张桂芬,离异,在城东开个小美容院。说话软绵绵的,一口一个“魏哥”,早上问早安,晚上提醒他泡脚。老魏说腰疼,她第二天就快递过来个护腰,说魏哥你试试这个,我店里客户都说好。老魏这辈子除了他老伴,没人对他这么上过心。老伴活着时候俩人天天拌嘴,为水龙头没关紧能吵半宿。张桂芬不一样,她顺着他说,他说啥她都“嗯,魏哥说得对”。
头一个月就聊出感情了。张桂芬约他吃饭,在老城区一家私房菜馆。老魏刮了胡子,换了件新买的夹克,出门前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头发是稀了点,但染得黑,肚子是大了点,但个儿高,撑得起衣裳。张桂芬真人比照片还年轻,说话时候爱拍他胳膊,拍得他半个身子发麻。
那顿饭吃了四百三,老魏抢着买的单。张桂芬说魏哥你太客气了,下回我请。下回是三天后,老魏又掏了六百。
闺女打电话来问最近咋样,老魏说好着呢,天天出去遛弯。闺女说爸你声音听着不对,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老魏说能有啥事,你爸老实一辈子了。
老实一辈子是真的。老魏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八年,从挡车工干到车间主任,手里管过二百多号人,没拿过公家一根线头。退休金一个月四千二,存款二十三万,老伴治病花掉一大半,剩的不多,但老魏省,一个月花不了一千五。可自打认识了张桂芬,他那存折上的数字就开始往下掉。
先是张桂芬说美容院要进新仪器,差三万块钱周转,半个月就还。老魏犹豫了一晚上,转了。半个月后张桂芬没提还钱的事,倒提了另一件事——她儿子要买车,跑滴滴,差两万购置税。老魏又转了。这回他说了句:“桂芬,我手里也不宽裕了。”张桂芬当时眼圈就红了,说魏哥我知道你不容易,等我店里回款了我一块儿还你,连本带利。
老魏心软了。他看不得女人哭,尤其看不得她哭。
第三个月张桂芬跟他回家了一趟。老魏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红木沙发上铺了新买的坐垫,厨房里炖了排骨。张桂芬进门夸了一圈,说魏哥你这房子位置真好,学区房吧?老魏说是,当年厂里分的福利房,后来房改买下来了,现在能卖一百多万。张桂芬“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老魏注意到她拿着手机在客厅各个角度转了一圈,说是拍给闺蜜看装修风格。
那天晚上张桂芬没走。第二天早上给老魏煮了小米粥,剥了俩鸡蛋,老魏吃得心里热乎乎的。送走她之后老魏坐沙发上想,这日子要能一直这样,也行。领个证,搭伙过,往后有个头疼脑热的有人递药倒水。他给闺女打了个电话试探,闺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爸,你了解她吗?你们认识才多久?你别让人骗了。”
老魏不爱听这话:“你爸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多,我能让人骗了?”
闺女不吭声了。过了两天给老魏转了个链接,是本地新闻:一退休老头网恋被骗十八万,对方是个团伙。老魏扫了一眼就关上了,觉得闺女小题大做。
但钱的事确实不能再拖了。老魏手里还剩十一万,他琢磨着跟张桂芬提一提还款的事。还没开口,张桂芬先来了电话,声音慌慌张张:“魏哥,我出事了,美容院让人举报用假药,卫生局要罚八万,不交就吊销执照。你能不能先给我凑五万,我下礼拜把房子抵押了贷款出来立马还你。”
老魏犹豫了。这是头一回他没立刻答应。张桂芬在电话那头哭了:“魏哥,我在这城里就你一个靠得住的人,你要不管我,我就真没路了。”
老魏心又软了。他去银行取了五万,给张桂芬送过去。张桂芬在美容院门口接的钱,搂着他脖子亲了一口,说魏哥你是我这辈子的贵人。老魏让她亲得晕乎乎的,骑车回家路上差点撞电线杆上。
转折来得特别突然。那天老魏去城东买茶叶,路过张桂芬那美容院,想着进去坐坐。门关着,玻璃上贴着“转让”俩字。他打张桂芬电话,关机。连着打了三天,都是关机。老魏慌了,按着群里发过的地址找到她住的小区,敲开门是个男的,说这房子他租的,张桂芬上个月就搬走了,还欠他半个月房租。
老魏站在人家门口,腿肚子直转筋。
他去派出所报案,民警一查身份证号,告诉他“张桂芬”这个名字是假的,真名姓李,五十一,有诈骗前科,专门在交友群里钓老头。老魏还不死心,问那她美容院呢?民警说哪有什么美容院,那店面是她短租的,一个月租金三千,就为了拍照片发群里。
回家的路上老魏没骑车,推着走回去的。路过公园门口看见那帮下棋的老头,他绕了个弯,没过去。到家坐红木沙发上,把存折翻出来一算:前前后后给出去九万八。存款剩六万,退休金每个月到账四千二,够过日子,但经不起事了。
闺女周末赶回来,没骂他,也没说“我早告诉过你”。带他去派出所补了材料,又陪他去银行把剩下那六万存了定期,卡放闺女那儿,每个月给他转两千生活费。老魏说不用,闺女说:“爸,你当我怕你再给人转钱?我是怕你手里有钱又不好意思跟我要。”
老魏臊得脸通红。
事儿还没完。上个月他觉着身上没劲,老咳嗽,去医院查,大夫说肺上有阴影,得进一步检查。老魏拿着CT单子坐在医院走廊里,忽然想起来——张桂芬有一回说“魏哥你烟抽太凶了”,送过他两条细支烟,说是朋友从云南带的,焦油量低。那烟老魏抽着是觉得有点呛嗓子,没多想。后来让人骗了之后他才咂摸过来,那烟盒连个防伪标都没有,谁知道里头卷的什么东西。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老魏这几天夜里睡不着,躺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要是真查出啥大毛病,手里这六万够干啥?闺女在西安背着房贷,能回来伺候他?当初那九万八要还在,起码能多撑一年半载。
更让他难受的是另一件事。那天在派出所做笔录,民警问他被骗经过,旁边一个小年轻辅警没忍住笑了一声。老魏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听见那辅警跟同事嘀咕:“六十三了还网恋,图啥呢?”
图啥呢?老魏自己也说不清。图有人喊他“魏哥”?图有人给他发“早上好”的表情包?图那碗剥了壳的小米粥?老伴活着时候天天骂他,骂完照样给他做饭洗衣裳。他嫌老伴唠叨,现在没人唠叨了,他花十万块钱买了个教训——人家不是冲他这个人来的,是冲他兜里那点棺材本。
昨天老魏去公园了,几个老棋友喊他杀一盘。他坐下走了两步,老孙头凑过来:“老魏,听说你让个女的骗了?”
老魏手一抖,炮打歪了。
“你听谁说的?”
“都传开了,说你给人家转了十来万,手都没摸几回。”
老魏脸涨得发紫,棋子一推说家里有事走了。回家路上他想明白了——这岁数出这种事,比年轻时候丢人多了。年轻人搞对象黄了叫失恋,六十多老头让女的骗了叫啥?叫老不正经。没人可怜你,都当笑话传。
今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帮着问问医院那边检查结果出来没有。电话里他嗓门还挺大,说“有啥也别有病,没啥也别没钱”,说完自己先笑了两声,笑得干巴巴的,跟砂纸蹭墙似的。
我没接话。我想起他老伴活着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老魏这人,一辈子没让我操过心,就是老了老了,可别晚节不保。”他老伴要是地下有知,不知道该骂他还是心疼他。
检查结果下礼拜出。老魏说要是没事,就把那六万取出来给闺女提前还房贷,“搁我手里我不踏实”。要是有事——他顿了顿,说:“有事再说有事的,反正不能再给孩子添乱了。”
临挂电话他忽然问了我一句:“你说那女的,她骗我的时候,有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我答不上来。估计张桂芬自己也答不上来。
评论 共 9 条 · 0.30s